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象是民国时期的客房。

    床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身体。

    赵磊的身体。

    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四肢僵硬地瘫在床上，象一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但诡异的是他的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没有五官的空白皮肤。

    象一张还没画上脸的面具。

    杨间的脸色沉了下来。

    “报纸鬼把我给耍了。”

    赵开明走过去，伸手在赵磊的脖子旁边按了按。

    皮肤下面有脉搏在跳动。

    人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脸呢？”熊文文探头看了一眼，被吓了一跳，“卧槽，这人没脸了！”

    “在13号房间。”杨间咬了咬牙。

    “报纸鬼留下的信息说让我来31号，结果把赵磊的脸藏在13号。这是故意让我多跑一趟。”

    “那就去13号。”赵开明拍了拍手上的灰，“身体带上，别丢这儿了。”

    杨间抱起赵磊的身体。

    几人原路返回，沿途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房间号。

    13号房间离入口不远，就在走廊的前半段，门牌上刻着“13”，旁边紧挨着的是“28”。

    杨间腾出一只手推开门。

    13号房间比31号小一些，墙上贴满了东西。

    人脸。

    一张张苍白的人脸，像墙纸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四面的墙壁上。

    有些脸闭着眼睛，有些脸睁着眼睛，有些脸在微笑，有些脸在哭泣。

    但所有的表情都是凝固的、僵硬的，像被定格在某个瞬间的相片。

    杨间一眼就认出了赵磊的脸。

    贴在正对门的那面墙上，第三排第四列。

    赵磊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得很大，象是在喊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找到了。”杨间走过去，伸手去摘那张脸。

    手指碰到人脸的一瞬间，整面墙的人脸同时睁开了眼睛。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杨间，墙上载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杨间的手僵了一下。

    “有趣——”赵开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打了个响指，鬼蜮瞬间复盖了整个房间。

    那些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墙上的人脸一个个闭上眼睛，像被催眠了一样，安静了下来。

    杨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赵磊的脸从墙上揭了下来。

    那张脸在脱离墙壁的瞬间，象一张柔软的皮面具，还在微微颤斗。

    他把脸贴到赵磊空白的面部上。

    位置刚刚好，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

    但赵磊没有醒。

    脸是回来了，但意识和脸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需要外力重新激活。

    赵开明走上前，伸手按在赵磊的额头上。

    他催动了许愿鬼的规则。

    一个小愿望而已。

    “赵磊，醒来。”赵开明轻声说。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掌心传入赵磊的头部。

    那张苍白的脸开始恢复血色，眼皮微微颤动，嘴唇哆嗦了几下。

    “咳——咳咳——”

    赵磊猛地睁开眼，像溺水的人被救上岸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珠子转了转，看清了杨间的脸。

    “杨……杨间……”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至少能说话了。

    “没事了。”

    杨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带你出去。”

    赵开明退后一步，看着这兄弟重逢的场面，心里没什么波动。

    “行了。”赵开明拍了拍手，“你们带着他出去吧。”

    杨间扶着赵磊站起来，听出了赵开明话里的意思。

    “你不走？”

    “我进来就是为了单刷恺撒大酒店副本的。”

    赵开明笑了笑，“你们在这儿我放不开手脚。”

    杨间沉默了两秒，没有矫情地劝什么。

    他知道自己和赵开明之间的差距，也知道赵开明既然敢一个人留下，就一定有把握。

    “小心那个高大男尸。”杨间只说了一句。

    “恩。”赵开明点了点头，又看了熊文文一眼，“把这小子也带走，别在这儿碍事。”

    “谁碍事了！”熊文文不服气地嚷嚷，“你熊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