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焦点缓慢地凝聚在朴姐姐脸上。

    

    他接过保温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

    

    朴姐姐用毛巾轻轻擦掉他额头不知是冷汗还是喷上去的“血迹”的水珠。

    

    “很好。”朴志宪导演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目光深沉地看着他，“这条，可以了。”

    

    没有说完美，只是可以了。

    

    但在朴导的词典里，这就是最高的评价之一。

    

    “需要休息一下吗？”朴导问。

    

    林宇摇了摇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一软。

    

    朴姐姐和旁边一个场务赶紧扶住他。

    

    “别逞强。”朴导按住他的肩膀，“去旁边坐着，缓一缓。今天没你的事了。”

    

    林宇被扶到布景边缘的折叠椅上坐下。

    

    朴姐姐给他裹上一条厚毯子，又塞给他一块巧克力。

    

    他握着巧克力，没吃。

    

    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还在忙碌的片场。

    

    工作人员在清理现场，准备下一场过渡戏的布景。

    

    特约演员已经卸了妆，正笑着和武术指导聊天。一切都恢复了平常。

    

    只有他，还留在那个冰冷、血腥、充满铁锈味的废弃工厂二楼，手里还残留着虚构的触感，鼻腔里还萦绕着甜腥的气味。

    

    那种情感剥离的副作用，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一部分灵魂，剩下的部分轻飘飘的，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地方，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膜。

    

    杀青了。

    

    少年亮司的故事，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但他的旅程，似乎才刚刚踏入最黑暗的一段隧道。

    

    不知过了多久，副导演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薄薄的红包。

    

    “林宇xi，辛苦了。这是杀青礼，一点心意。朴导说，让你好好休息，以后常联系。”

    

    林宇接过红包，很轻。

    

    他鞠躬：“谢谢，大家辛苦了。”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

    

    走出化妆间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是朴姐姐的字迹：「给大家的一点小零食，杀青快乐。路上吃。——化妆组朴。」

    

    纸箱里是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派和小袋坚果。

    

    林宇拿了一包巧克力派，将剩下的留在那里给其他人。

    

    他抱着自己的背包，走出片场大楼。

    

    外面的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要下雪。

    

    他站在空旷的停车场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校舍改造的影棚。

    

    三个多月。

    

    亮司住进了他的身体，现在，又离开了。

    

    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回响着寒冷风声的洞。

    

    他拉紧外套的拉链，将巧克力派塞进背包，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步伐有些虚浮，但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公交车摇晃着驶向市区。林宇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看，是金雪炫发来的信息：

    

    「前辈！今天是我月末评价的日子！我准备上场了！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谢谢您之前的话，我会跳我自己的舞！」

    

    后面附了一个握紧拳头加油的表情。

    

    林宇看着这条信息，冰冷的胸腔里，似乎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他回复：「加油。跳完告诉我结果。」

    

    发送。

    

    然后，他打开TheTailor的邮箱，给宋慧乔写了一封很短的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