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智雅，美秀不会哭。”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只会愣一下，然后继续干活。她没时间哭，她也没有理由哭。”

    李智雅站在原地。

    她的手还搭在货架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脸上的妆被眼泪弄花了，化妆师想上去补，被李导演一个眼神拦住了。

    第四次。她什么都没做出来。

    她就站在货架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紧张到空白的空白，是所有的东西都堵在胸口，堵得太满，反而什么都出不来。

    第五次。

    ……

    第六次。

    ……

    片场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灯光师盯着自己的鞋尖，场务低着头看手里的通告单，摄影师的眼睛贴在取景器上，但谁都知道他什么都没看。

    李导演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监视器里李智雅的侧脸。

    那张脸和他有几分相似，他太熟悉了。

    他看着她从小长大，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酒窝，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会咬下嘴唇。

    他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不是在想戏，是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智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今天先休息吧。”

    李智雅站在布景里。

    便利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刺眼。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那点蹭掉的口红像一块很小的淤青。

    她没有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没有说我可以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回化妆间，关上了门。

    片场没有人说话。那种安静是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胸口上。

    ------------------------------------------------------------------------

    朴教授站在监视器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不是对李智雅生气。

    他对她生不起气来。

    他是对自己生气。

    他教了这么多年表演，带了这么多学生，却教不出一个能接住林宇戏的人。

    他点了一根烟，走到李导演旁边。

    烟在手指间抖了一下，他握紧了，不让它抖。

    “智雅的状态不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让她缓一缓。”

    李导演点头：“我知道。但后天就要拍美秀和东宇的最后一场对手戏了。”

    他没说完，但朴教授听懂了。

    那场戏是全片的情感高点。

    美秀要离开这个城市，东宇送她到门口。

    如果李智雅撑不起来，整个片子都会塌掉。

    “那场戏，她必须自己走出来。”朴教授说，声音有些哑了，像嗓子眼里塞了什么东西，“别人帮不了。”

    李导演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林宇。

    那个人还低着头看剧本，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嘴唇微微动着，大概在默念台词。

    他想让林宇帮帮李智雅。

    但他说不出口。

    林宇是演员，不是表演老师。

    他已经够忙了，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还要抽空去试镜别的戏。

    而且他怎么开口？

    你能不能教教我妹妹？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去安排明天的拍摄计划了。

    他的背影在片场的灯光下显得很瘦，肩膀微微塌着。

    -------------------------------------

    姜浩成趁着休息的间隙，把林宇拉到一边。

    片场外面的巷子里，墙根堆着几个道具箱子，空气里有股潮味。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之前试镜的那个网剧，合同下来了。”

    林宇接过来，翻开看了几眼。

    纸页很薄，字印得密密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