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狂妄。

    

    他演得很好。

    

    嚣张是真的嚣张，狠厉是真的狠厉。

    

    他的眼睛里有光，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想躲开。

    

    画面暗下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柳承莞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宇，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

    

    林宇沉默了几秒。

    

    “演得很好。”他说。

    

    柳承莞挑了一下眉：“那你觉得，你会比他好？”

    

    林宇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投影屏幕，那上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光。

    

    他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把脑子里那些还在晃荡的东西慢慢理清楚。

    

    “他演的赵泰晤，是天生的恶棍。从小骨子里就坏，嚣张、狂妄、不可一世。那种坏很痛快，观众看了会觉得。这就是坏人该有的样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柳承莞脸上。

    

    “但我觉得，赵泰晤不是天生的。”

    

    柳承莞的眉毛动了一下。

    

    林宇继续说，声音很稳，像在拆解一个看了很多遍的装置。

    

    “我看过剧本里所有赵泰晤的台词。他有一句话，是跟他爸说的：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公司吗？还有一句，是对崔常务说的：我爸那边，你多去跑跑。”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这个人所有的恶行，都不是因为他恨那些人。是因为他需要被看见。”

    

    柳承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林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铺开。

    

    “他打司机，不是因为司机欠他钱。是因为司机站在他面前，要求他给一个公道。那个人不怕他。那个人不跪。那个人让他想起一件事。在外面，他是财阀少爷，人人都怕他。但在家里，在他爸面前，他什么都不是。他上面有哥哥，有姐姐。他们是正室生的。他是小妈生的。他爸看他的眼神里，永远有一丝。你不够好。”

    

    他停了一下。

    

    “他所有的嚣张，都是在喊一句话。爸，你看到了吗？”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又晃了一下，还是没有掉下来。

    

    “他打人，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存在。他把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你看，我不是那个不被重视的人。我是可以掌控一切的。他羞辱别人，是因为他需要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他嗑药，是因为清醒的时候，他会想起来。我永远不是第一顺位。”

    

    林宇看着柳承莞。

    

    “所以裴钟秀打他的那一拳，他接不住。因为那一拳告诉他。你不是世界的主宰。有人不怕你。有人可以不跪。”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那一拳打碎的是他用钱和权力砌了三十年的城堡。城堡碎了，底下是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

    

    但柳承莞知道底下是什么。

    

    底下是一个从来没有被父亲正眼看过的孩子。

    

    是一个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发疯、怎么杀人，都换不来一句“你做得不错”的孩子。

    

    是一个用整个生命在证明“我值得被看见”、却永远证明不了的孩子。

    

    柳承莞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种更深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就像是你在路上捡到一块石头，翻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底下有纹路，于是你停下来，仔细地、慢慢地看。

    

    “演给我看。”他说。

    （今晚先发一章吧。晚上不知道还有没有了。看下回来几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