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莞靠在椅背上，看着在座的人。

    

    “刘亚仁的赵泰晤，是教科书。林宇的赵泰晤，是活人。”他顿了顿，“我要活的。”

    

    制片方代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五十出头，做了二十年制片。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像一个人在走一条很窄的平衡木。

    

    “柳导，我们理解你的想法。但刘亚仁的知名度摆在那里。林宇是谁？一个新人，《冬夜》还没上映。你让一个新人演男二号，投资方怎么想？发行方怎么想？不可能！”

    

    他旁边的投资方代表点头附和，声音比他急一些，像怕说得慢了就来不及了。

    

    “票房不是儿戏。这个片子投资这么大，我们要的是保险。刘亚仁的上一部电影拿了多少票房？你算过没有？林宇呢？他连一部上映的主演作品都没有。”

    

    柳承莞看着他们，没有反驳。

    

    他知道那些数字，知道那些逻辑，知道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

    

    名气就是筹码，票房就是话语权，一个没有筹码的人，连牌桌都上不了。

    

    “但林宇的赵泰晤，比刘亚仁的好。”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做最后的努力。

    

    制片方代表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投影，那两片灰白色的光还亮着，像两只闭着的眼睛。

    

    “我们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好不能当饭吃。”

    

    他顿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目光很稳，像一条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

    

    “这样吧，赵泰晤还是刘亚仁。裴钟秀给林宇。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很出彩。他演好了，一样有机会。”

    

    柳承莞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墙上那两片光。

    

    左边的暗了，右边的也暗了。

    

    什么都没了。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腿伸着，手撑着地面，脸朝着某个方向，但什么都没在看。

    

    他想起他歪了一下头，像是不理解。

    

    那一下“不理解”，比任何台词都重。

    

    他知道，那个赵泰晤，才是他想要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些人。

    

    他们的逻辑是对的。在这个圈子里，好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有名，才是。

    

    甚至，他也是过来人，知道名气代表什么。

    

    早已过了天真的年纪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失眠了几天才给朴贤贞打那个想要用林宇来演赵泰晤的电话。

    

    他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了。

    

    椅子推动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脚步声，门开的声音，门关的声音。

    

    那些人走了，带着他们的逻辑和权衡，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柳承莞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的光暗了一些，百叶窗的影子从桌面移到了墙上，歪歪扭扭的，像一道一道的伤疤。

    

    他盯着墙上那两片已经暗下去的投影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投影，站起来。

    

    椅子在他身后空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妥协，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不甘，那是他这些年对于电影的追求。

    

    在这一刻，那些追求，仿佛都碎了。

    

    他看着玻璃上倒影那个中年男人，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刚出社会时最讨厌、最瞧不起的那类人。

    

    他拿出手机，给朴贤贞发了一条消息。

    

    打字的时候手指很慢，像在写一封不想寄出去的信。

    

    【裴钟秀给林宇。赵泰晤还是刘亚仁。对不起，我尽力了。】

    

    发送。屏幕暗下去。

    

    过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