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变成了一直压着。

    

    “下周三我有事。”他说。

    

    母亲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像一盏灯被人拧小了，光线缩成一团，缩在角落里。

    

    “哦……那行，你忙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弟弟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他又不来了？我就说，他根本不想见我们。”

    

    母亲小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劝。声音太轻了，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出那个语气。

    那种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调停的语气，她已经说了很多年了。

    

    然后继父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孩子忙，别勉强。”

    

    弟弟哼了一声：“忙什么忙，一个练习生能有多忙。”

    

    练习生。

    

    他还以为林宇是练习生。

    

    他不知道林宇已经被淘汰了。不知道林宇后来演了《白夜行》。不知道那些东西。

    

    也许母亲没告诉他。也许告诉了，他没记住。

    

    林宇没有说话。

    

    他没有解释。

    

    解释需要力气，而他今晚的力气，要留给裴钟秀。

    

    母亲的声音又回到听筒里。这一次带着歉意，那种歉意很薄，像一层纸，盖在什么东西上面，一戳就破。

    

    “儿子，你别听你弟弟胡说。他就是嘴快。”

    

    “没事。”林宇说。

    

    “那……我们到了再说。你不用管我们，你有事就忙，我们自己逛。”

    

    “嗯。”

    

    电话挂了。

    

    林宇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剧本。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还在。

    一家三口住在县城的老房子里。

    父亲在厂里上班，话不多，下班了就坐在院子里抽烟。

    母亲在菜市场卖菜，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的时候手上总有裂口，她用胶布缠着，缠了一层又一层。

    

    后来父亲走了。

    

    再后来，母亲改嫁了。

    

    继父人不错，老实本分，在镇上开个小卖部。

    

    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

    

    她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新的儿子，新的生活。

    而他是旧的。

    他拿起笔，继续写裴钟秀的笔记。

    

    铅笔在纸面上移动。沙沙的，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