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衬衫袖口一厘米，不多不少。

    

    肩线刚好，沿着他的肩胛骨走，像画上去的。

    

    每一处都像是量过之后才裁的，每一个数字都被记住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穿着深藏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不像他了。

    

    像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别人心意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面料很软，像一个人的手。

    手机响了。

    

    林宇正在试那件白衬衫的袖口。

    

    贝壳做的扣子，泛着微微的珠光，他扣到一半，铃声把他从镜子前面拽了出来。

    

    来电显示：妈。

    

    他接起来。

    

    母亲的声音很急，像被什么东西追着，气都喘不匀。

    

    “儿子，我们到了，但找不到路……你能不能来接我们？你叔叔手机没电了，你弟弟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我们在出口绕了好几圈，问了好几个人，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她越说越快。

    

    林宇听到她身后有广播的声音，韩语的，播着什么航班信息，混着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行李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大，把她的声音衬得很小。

    

    “你别急。”林宇说，“你们在哪个出口？”

    

    “我、我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字我也看不懂……”

    

    她好像快要哭了。

    

    他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

    

    红毯是傍晚六点。

    

    从这里到仁川机场，打车不堵车一个小时，来回两个小时。

    

    如果一切顺利，他还有时间回来换衣服、整理领带、深呼吸、然后走出去。

    

    他有考虑过让姜浩成开车送他，但这是他私人的事情，他不想麻烦姜哥。

    

    “妈，你找个椅子坐下，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动作很快，但没有乱。

    

    那件衬衫是宋慧乔送的，不能弄皱。

    

    韩智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通告单，本来是来确认出发时间的。

    

    她看到林宇把西装穿好，好像有急事一样。。

    

    “林宇xi？”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妈在机场，找不到路。我去接一下。”

    

    韩智秀的脑子转了一下。

    

    他的妈妈。从中国来的。现在在机场。找不到路。

    

    她的脸突然红了。

    

    “唰”地一下，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她不知道为什么脸红，就是突然觉得心跳快了几拍。

    

    见家长？不对，不是见家长，是去接人。

    

    但那是他妈妈。

    

    他的妈妈在机场，他要去接。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

    

    “现在去机场？来回要两个小时！”她的声音急起来，“林宇xi，红毯六点开始，五点就要到会场准备。你这一去……”

    

    “来得及。”林宇说。

    

    他已经把背包背上了，走到门口换鞋，动作很快，但鞋带系得很稳，一圈一圈绕好，拉紧，打了个结。

    

    “我去把她接出来，安顿好就回来。”

    

    韩智秀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通告单，纸页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看着林宇的侧脸，那上面没有犹豫，没有纠结。

    

    她忽然觉得，这时候说什么，时间来不及、红毯很重要都是多余的。

    

    他都知道。但他还是要去的。因为那是他妈妈。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完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