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宇为什么不回去？不是因为回不去，是回去了也不知道去哪。考试院的墙裂缝了，但至少那是他自己的墙。”

    

    韩孝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像一个人走在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上，忽然发现路边有一朵没见过的花。

    

    她蹲下来，想看仔细。

    

    她翻到下一页。

    

    “东宇第一次被人感谢的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感谢过他。”

    

    “东宇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忘了。不是坚强，是太久了。久到忘了怎么哭。”

    

    “东宇收到美秀送的那碗泡面的时候，他没有吃。他把那碗泡面放在货架上，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不饿，是舍不得。”

    

    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她自己也写过类似的句子，在河允珠的日记里，在那些永远不会被拍出来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批注里。

    

    她写过“河允珠把那个人的电话号码存了三年，从来没有拨出去”。

    

    她写过“河允珠每次经过那家咖啡厅都会放慢脚步，但她不会停下来”。她以为自己写得够细了。

    

    但看到这几页，她忽然觉得。

    

    自己写得还不够。

    

    不是不够多，是不够深。

    

    这个人写一个虚构的人物，连“他舍不得吃一碗泡面”都写进去了。

    

    他心疼东宇。

    

    她继续翻，翻到最后几页。

    

    那是另一个剧本，封面上写着“《老手》”。旁边的字迹更密了，有些地方写不下，挤在页边，字小得像蚂蚁。

    

    “裴钟秀是谁？一个拳击手。他打赵泰晤的时候，是因为那个富二代欠揍。”

    

    她写过类似的句子吗？

    

    写过。

    

    在河允珠的批注里，她写过“她不是勇敢，是没想过害怕”。

    

    但那是长句子，像绕了一个弯才到达的地方。

    

    这个人，六个字就到了。

    

    她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

    

    她想：这是谁的本子？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林宇。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

    

    《白夜行》里演少年亮司的那个。

    

    坐在第二排，表情很安静。

    

    她看过那部电影，在试映会上，黑暗的放映厅里，她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吸引。空的，但是有光。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她看着手里这本写满字的剧本，忽然觉得也许她知道。

    

    她看到夹在里面的纸条，应该是他写给自己的备忘录。

    

    纸条已经皱了，边角卷起来，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

    

    “明天青龙奖。别忘了，你是去学习的。得不得奖不重要，把裴钟秀演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