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评委看了金常务一眼。

    

    金常务微微点头，幅度很小，像只动了一下颈椎。

    

    “林宇是中国人。”姜评委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青龙奖三十四年，从来没有中国人拿过新人奖。这个传统不能被打破。”

    

    宋慧乔沉默了。

    

    她看着姜评委的脸，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浑浊但精明。

    

    然后她笑了。

    

    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话之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笑。

    

    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是冷的，冷到那个笑容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

    

    “传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大声说的事，“三十四年前，青龙奖也没有女演员当颁奖嘉宾的传统。”

    

    姜评委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变，是那种被人戳到了什么之后、肌肉不自觉地收紧的变。

    

    “三十四年前，”宋慧乔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下去，“也没有三十岁以下的演员拿最佳女主角的传统。”

    

    她看着姜评委，一字一句。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快不慢，刚好够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刚好够每一个人在脑子里反应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传统是用来被打破的。如果传统等于歧视，那这个传统，不该被保留。”

    

    没有人说话。

    

    那个年轻的女评委坐在角落里，笔尖还抵在纸面上，没有动。

    

    那滴墨水已经洇开了，在纸面上形成一个深蓝色的圆点，越来越大，她忘了收笔。

    

    金常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但云层压得很低，甚至能感觉到重量。

    

    他绕过桌子。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的脚步声在每个人的心里响着。

    

    他走到宋慧乔面前，距离很近。

    

    宋慧乔能闻到他西装上的樟脑丸味道。

    

    那股气味很浓。

    像他整个人被泡在樟木箱子里，浓到让人想后退一步。

    

    宋慧乔没有退。

    

    “宋慧乔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是专门为这种场合设计的音量。

    

    不够大声到被录音，不够清晰到被转述，但足够让对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你今天的举动，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宋慧乔的声音没有压低。她不需要压低。

    

    “你会被整个行业记住。”金常务说，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记住你是一个不听话的演员。以后的项目、赞助、颁奖礼邀请。都会考虑到这一点。”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金常务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像一个人从暗处走到了光里，“你现在去发一个声明，说你刚才看错了名字，念错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宋慧乔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平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金常务站在那里，等着，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

    

    “我念的没错。”她说。

    

    金常务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确定？”

    

    “我确定。”

    

    金常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没有人呼吸，没有人动。

    

    那个年轻女秘书的笔尖还在纸面上，墨水已经洇成了一个拇指大的圆。

    

    姜评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