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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管两端发黑,嗡嗡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管里的飞虫。
“那天他带了一瓶烧酒,一袋花生米。花生米是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包装袋上还贴着打折的标签。他坐在我那个四叠半的房间里。四叠半,床靠着墙,书桌靠着床,人进来要侧着身子走。他坐下来就不说话了,只是倒酒。倒一杯,喝一杯。再倒一杯。”
林宇的语速很慢。
每说一句,都要等呼吸跟上来。
“什么都没说。就是喝酒。烧酒的味道很冲,花生米咸得发苦。房间太小,酒气散不出去,到第二天早上被子上还有味道。”
刘亚仁没有转头。
但他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朴志宪导演跟我说过一句话。”
林宇把后脑勺重新靠回墙上,墙面冰凉,贴着棉袍的帽子传过来。
他感觉到那点凉意沿着脊椎往下走,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水流。
“他说,你拍我的戏,就是我的人。你的事,我当然要知道。”
消防通道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黄仁雷导演也说过。”林宇的声音更轻了,“他说,你是我叫来拍戏的,你的麻烦,有我一份。”
韩智秀握着水瓶的手指轻轻收拢。
她听说过一点点。
关于林宇的过去,关于他曾经被起诉违约金、无戏可拍的那段日子。
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自己说出来。
像一个人在雨天说外面下雨了,那种语气。
林宇眨了眨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他被崔代表起诉违约金的时候,黄仁雷打过电话,说律师他来安排。
朴志宪说过,“你这样的,我不想放手”。
那时候林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场戏两秒钟的镜头。
但那些人已经把灯递过来了。
“我说这些不是。”
林宇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副作用后的酸涩,他咽下去,等了两秒钟。
“有些人递灯过来的时候,没想过要你还。但如果有这一天,我觉得我应该会还。”
他没有再说下去。
刘亚仁也没有问。
他看着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
没有窗,没有装饰,只有日光灯照着,灯管里那只困住的飞虫还在嗡嗡地响。
过了很久。
也许没有很久,只是沉默让时间变慢了。
他站起来。
“谢了。”
那声谢很轻,像把一件很重的东西放在地上。
他走出消防通道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在门口站住,回过头来,笑了。
那个笑容很薄,像早上监视器里那条第四条里的东西,薄薄的,但里面有东西。
“真羡慕你,”他说,“进入公司就是朴代表的人。”
说完,他没有再回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一重,一轻,一重,一轻,直到完全被场务收器材的声音盖过去。
韩智秀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视线从膝盖上抬起来。
她看着林宇。
林宇还靠着墙,后脑勺贴在墙面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还在棉袍下摆上,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很小的、看不见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早上在笼子里,林宇被铐住手腕时,棉袍前襟滑开了一个角度。
她看见他胸口别着一枚蝴蝶胸针。
很旧的款式,翅膀上的釉彩已经掉了小半块,针脚有些歪,像是被人反复别上、又反复取下过。
现在他的手指摩挲着棉袍下摆的位置,恰好是那枚胸针的位置。
像是在摸一枚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东西。
韩智秀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手里那瓶水上。
水珠从瓶身滑下来,很慢,像消防通道里刚才流过的那段时间。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
在她手里握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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