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更短的字，锁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机在胡桃木桌面上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刘亚仁坐在郑哲胜旁边。

    

    他的姿势是端正的。

    

    脊背离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教科书上的标准坐姿。

    

    但他右手那支笔一直在转。

    

    不慢，不快，匀速，一圈又一圈。

    

    转笔这个动作，刘亚仁平时开会也做，但今天转的是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第二指节位，而不是他惯用的虎口位。

    

    一个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把笔挪到更靠近指尖的位置，因为那里更灵活，也更容易脱手。

    

    他没有看任何人。

    

    但他的余光是往右偏的。偏的方向，是郑哲胜的手机屏幕。

    

    林宇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穿过长桌与墙壁之间的走道，在姜浩成旁边的位置坐下。

    

    经过韩智秀时，她正在角落支起笔记本电脑。

    

    她的位置选在朴贤贞身后靠墙的角落。那是整个会议室最不起眼的位置，也是可以看清所有人、但所有人都不容易看清她的位置。

    

    林宇坐下之后，视线自然地扫过整间会议室。

    

    长桌远端，落地窗前面，坐着两个从未见过的人。

    

    一个老头和一个女人。

    

    很奇怪的组合，但林宇很快发现这两人也并不熟。

    

    老头六十多岁。

    

    深灰西装，面料昂贵但剪裁保守，是那种十年前的名牌，穿到现在还舍不得换。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用量精确到不会让任何一根发丝翘起，但也因此显得僵硬。金边眼镜后面，眼睛小而锐利，像两颗嵌在面团里的葡萄干。

    

    手腕上有一块厚重的金表，表带松了一节，滑到手腕根部。

    

    手指粗短，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金子嵌进肉里，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取下来过。

    

    他在看人。

    

    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滑过，停留的时间不一样。在朴贤贞身上停得最短，在那女人身上停得最长。

    

    那个女人。

    

    林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正看着面前的咖啡杯。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

    

    没有精雕细琢的痕迹，没有刻意的表情管理，没有用笑容或眼神去取悦任何人。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件走错了房间的东西。

    

    因为她周身的气场太过安静，安静到这间会议室装不下。

    

    她穿一件剪裁极简的深色套装。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没有项链，没有耳环，没有戒指，没有手表。唯一的装饰是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线条极细，像毛笔勾出来的。

    

    但她的身段，是即使坐着也藏不住的。

    

    腰极细。

    

    细得不像真的。

    

    是那种搁在韩漫里也要被读者截图出来发帖质疑，现实里真有这种比例吗？

    

    与胯骨之间拉出的那道弧线，骨架上天生挂出来的弧度。

    

    肩窄，胸线含蓄，腰收得极深，然后髋骨向外展开。

    

    撑开的那个角度刚好让整套深色套装白穿了。

    

    臀线压进座椅时，腰窝那一块布料微微悬空，贴不住皮肤。

    

    小腿从裤管里露出来一截，脚踝细得像可以用一只手圈住。

    

    这样的身体，裹在一件什么都遮住的套装里。裹得越严实，那道腰臀弧线越像故意藏起来的秘密。

    

    她靠在椅背上，腰背自然挺直，周身有一种与这间会议室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像图书馆最深处一本没人翻过的精装书。封面蒙着薄灰，但纸页之间夹着一张手绘的解剖图谱，精确、干净、每一根骨骼都画得分毫不差。

    

    林宇把视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