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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表演是消失。
是演员自己消失了,只剩下那个人站在你面前。
写李导演的调度。
便利店白炽灯的色温怎么把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变成某种孤岛。
那种你在凌晨失眠时看到的、会把你和世界隔开的光。
逆光下玻璃门的反光怎么让观众同时看到东宇的脸和倒映在玻璃上的空无一人的街道。
那是两个世界,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而东宇站在它们中间。
写剧本。
美秀那句“你也是”是怎么把整部电影的情感主题收在三个字里。
是你和我一样。
是我们都没有被这个世界好好对待过。
但我看到了你。你也看到了我。
写摄影。
摄影机不急着切走,因为它不想走。它想留下来,在东宇擦货架的时候陪着他,在那个电话亭里陪着他,在便利店门口那最后五秒里陪着他。
他写了很多。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每个段落都精确得像外科手术,但他读了一遍,全删了。
因为他脑子里想的是开场前那个叹气的中年男人。
是那个把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把排片表揉皱又展开的中年人。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大年初四一个人来看一部排片不到百分之五的电影。
也许他只是没买到别的票。
也许他根本没想看电影,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
也许他本来打算看一部喜剧,笑一笑,然后回家继续加班。
但他坐在那里,在黑暗里,和一个叫东宇的便利店夜班兼职生一起待了一百分钟。
然后在片尾字幕滚上来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自己的鼻梁,捏了很久很久。
权荣镇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他出了影厅之后去了哪里,有没有打电话给老家的老婆孩子,有没有在那家炸鸡店停下来买一份炸鸡当晚饭。
但权荣镇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
那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那个人。
那个以为长大了就不会饿、后来发现饿不饿跟长不长大没关系的人。
那个在电话亭里多站了几秒、不想走但也没有理由留下来的人。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的人。
那个中年男人有,那个年轻女孩有,那个戴棒球帽的女孩有。
他们从影厅出来之后没有去停车场,没有去地铁站,只是在影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首尔冬天晚上的风很大,但他们站在风里,像在等什么。
等眼眶不红了再回家,等想起怎么说话再打电话,或者等刚才在黑暗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再放一遍。
放完了,才能走。
权荣镇删掉了所有技术分析。
只留了一行字。
“去看《冬夜》。场次很少。但你一定要去看。因为这部电影讲的不是便利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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