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沉默了很久。

    麻子坐在对面，连杯子都没敢再碰。

    他知道杨鸣在想什么。

    女人是谁，孩子是谁，房子写谁的名字，这些问题刚才已经问过了……

    真正麻烦的，不在这几句话里，而在后面。孩子已经生下来，就不是能不能认的问题，而是怎么认，谁来认，认完之后要把多少人牵进来。

    杨鸣终于开口：“医院那边，有多少人知道你？”

    麻子抬头，说：“医生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有人付钱。她身边有个做导游的朋友在医院陪着，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但不知道我具体做什么。”

    “出生证明呢？”

    “还没办。”麻子说，“刚生，还没来得及。”

    杨鸣点了点头。

    这还算留了一口气。

    很多事最怕的不是已经发生，而是已经被写进纸里，盖了章，进了系统。人嘴里的东西可以改，可以堵，可以让人离开，可系统里的东西很难擦干净。一个孩子在泰国出生，母亲是华国人，父亲是谁，住在哪里，谁付的钱，谁去过医院，这些细节如果没人管，很快就会变成一串可以被别人拽住的线。

    麻子这次犯的错，不是外面有女人。

    男人在外面有女人，放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连错都未必算得上。真正的错，是他让这个女人从生活里长出了根，长出了孩子，长出了以后每一年都要有人照看的麻烦。感情可以断，钱可以停，孩子不能当没发生。

    杨鸣看着他，说：“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

    麻子没有说话。

    杨鸣说话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可越是这样，麻子越不敢打断。杨鸣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他不会一上来替别人做决定。他可以替你挡枪，替你收拾烂摊子，替你安排后路，但路怎么走，他通常会让你自己选。

    这不是他心软。

    是他知道，成年人被别人逼着走的路，走到一半一定会回头怪人。尤其是麻子、花鸡、老五这种跟他一路走出来的人，他们不是普通手下，不是拿钱办事

    的马仔。杨鸣可以压他们，但不能把他们当没有脑子的人。兄弟两个字，有时候不是摆在酒桌上喊出来的，而是在这种时候还给对方留一个选择。

    “第一条路。”杨鸣说，“等唐雪过来，你自己跟她说清楚。”

    麻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杨鸣没有看他的反应，继续说：“她要是接受不了，我会给她重新安排。曼谷那边还是你管，钱的通道不能乱。唐雪如果想回国，就让她回国，身份、钱、以后过日子的东西，我都会给她安排好，不会亏待她。”

    麻子低着头。

    “她要是还想跟着我做事，也可以。”杨鸣说，“伦敦这边的事做完，我给她换一条线。离岸、信托、壳公司，她能做的事情很多，不一定非要和你绑在一起。”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摊牌的结果，未必是唐雪离开杨鸣这边，也未必是唐雪立刻翻脸。杨鸣给她留了位置，也给她留了脸。唐雪不是靠麻子吃饭的人，她有脑子，有手段，也有自己磨出来的路。没有麻子，她一样能做事。

    可这对麻子来说，比单纯挨骂更难受。

    因为杨鸣已经把他和唐雪拆开来看了。

    以前他们是一条线上的两个人，一个在泰国做钱，一个在伦敦做壳。麻子有江湖气，有通道，有能把脏钱变成币再变成离岸数字的手段。唐雪有规则感，也有面对花姐那种人时能慢慢下钩的耐心。两个人放在一起，是互补。

    现在杨鸣说得很平静，却等于告诉麻子，如果唐雪不愿意再和他绑在一起，这条线也不会因为麻子塌掉。

    “鸣哥。”麻子低声说，“如果她知道了，会恨我一辈子……”

    “自己犯的错就该受着。”杨鸣说。

    麻子闭上嘴。

    这句话很轻，却比骂他更重。

    杨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说：“第二条路，和那个女人断干净。”

    麻子猛地抬起头。

    “孩子留下，女人送走。”杨鸣看着他，“我让人去处理。她愿意去韩国，就去韩国，蔡锋那边有地方，也有人能盯

    着。她愿意去芝加哥，就去芝加哥，朗安那边更安静。先让她离开泰国，冷一段时间，一年也好，两年也好。等她想清楚了，给她一笔钱，她想回国，想去别的地方，都可以。”

    麻子的脸色变了。

    杨鸣说：“但她不能再出现在你面前。”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的声音。

    麻子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断干净，不是少联系，不是偷偷打电话，不是偶尔让人带个消息过去。断干净就是从他的生活里拔掉这个人。房子可以卖，钱可以给，身份可以安排，甚至可以让她以后过得比现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