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包厢门被推开，刘龙飞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里面是普通圆领衫，肩上没有行李，脸上看不出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刘龙飞这种人，疲惫通常不写在脸上。他眼睛里有血丝，步子却还是稳的，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包厢，确认窗户、门、桌面和麻子的位置，然后才把门带上。

    麻子没有寒暄。

    “出什么事了？”

    刘龙飞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马上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这一个动作让麻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刘龙飞不是爱摆架子的人，他拖这一下，不是为了卖关子，而是在压自己的情绪。能让刘龙飞压情绪的事，通常不会小。

    “林瑶想见你。”刘龙飞说。

    麻子看着他。

    这句话落下来，麻子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心里一沉。

    “她跟谁联系了？还是想孩子？”

    刘龙飞没有立刻回答。

    麻子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手机你不是盯着吗？她那个导游朋友，有没有再联系她？医院那边呢？”

    刘龙飞放下杯子：“目前没发现她往外递消息。”

    “那她怎么了？”

    “她想见你。”刘龙飞说，“说有些话要当面跟你说。”

    麻子沉默下来。

    这句话他能想象。林瑶一定会说自己不闹，不要名分，不会拿孩子威胁他，只想把话说清楚。女人在这种时候讲的话，未必全是假的。她可能真的想见一面，真的想听一个答案，也真的想知道自己和孩子到底会被放到什么位置。

    可麻子不能给她这个场面。

    见一面，就会有第二面。说清楚，往往只会让事情更不清楚。人和人之间最难断的，不是钱，也不是名分，而是那种“我只要再看你一眼”的念头。麻子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栽在这种念头上。

    他看着桌上的茶杯，过了一会儿才说：“

    她是不是提孩子了？”

    “提了。”

    “哭了？”

    “没有。”

    麻子抬眼看他。

    刘龙飞说：“她比我想的能忍。”

    麻子听到这句话，心里更烦。

    会哭会闹的女人反而好处理。给她一个出口，她的情绪就会往外泄。能忍的女人麻烦，她会把所有事情都记下来，一点一点拼，一点一点等，等到她认为自己没路的时候，再用她能用的方式翻脸。

    麻子正想再问，话到嘴边，忽然停住。

    他看着刘龙飞。

    包厢里安静下来，楼下隐约有服务员报菜名的声音，隔壁包厢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被门板隔住。

    麻子的眼神慢慢变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来伦敦找我？”

    刘龙飞没有说话。

    麻子盯着他，又问：“鸣哥知道吗？”

    刘龙飞摇头。

    这个动作很小，却把事情直接推到了另一个位置。

    麻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杨鸣不知道。

    那就说明刘龙飞一定有一件事，暂时不想让杨鸣知道，或者来不及让杨鸣知道。

    麻子心里那股发闷的感觉一下子变成了冷。

    他没有骂刘龙飞。

    刘龙飞不是下面那些乱来的手下，不能用一句“你胆子大了”就压住。更何况，刘龙飞能坐到这里，就说明他已经想过后果。

    “你自己的主意？”麻子问。

    “嗯。”

    “林瑶带来了？”

    “带来了。”

    “住哪？”

    “一个小旅馆。”刘龙飞说，“不在唐人街，离这边有点距离。”

    麻子看着他：“你把她也带到伦敦来，是怕她在米国出事，还是怕我不见你？”

    刘龙飞沉默了一下：“都有。”

    这话说得很直。

    麻子

    反而一时没法接。

    刘龙飞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他从进门到现在，说话都很少，声音也不高。可麻子能看出来，他整个人不是平的。刘龙飞身上有一种压着的劲，像枪已经上了膛，只是枪口还没有抬起来。

    “我来这边，的确还有别的事。”

    麻子没有插话。

    刘龙飞停了片刻，像是在把一句话从牙缝里慢慢放出来：“花姐现在什么情况？”

    麻子的眼神一下子定住。

    花姐这两个字，从刘龙飞嘴里说出来，不该这么自然。

    知道花姐的人不算多，知道她在伦敦的人更少。杨鸣、唐雪、麻子、简雯，还有极少数配合唐雪做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