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连忙回过头，看向被他撞到的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灰色棉袍，外罩同色夹袄，打扮得平平无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王有才也是人精，当即跪地磕头，恳求道：“大人救命！大人救命！那两人在追杀小的，求大人给小人做主。”

    男子脸色阴沉，不予理睬，便要继续向前。

    王有才哪能放过这个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大人别走！小的知道秘密！天大的秘密！

    瓜尔佳鄂大人……他犯了欺君大罪！小的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要被灭口啊！求大人救救小的，小的愿意全都说出来！”

    男子本想一脚踢开他，闻言动作一滞，语气冰冷地威胁道：“你所言属实？如有半句虚言，我现在就杀了你。”

    王有才浑身一颤，但他已无路可退，只能赌一把，他拼命点头，“属实！千真万确！大人，小的绝不敢欺骗大人！小的愿对天发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男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的确不是在胡言乱语，便抽回自己的腿，点了下头，“起来吧，跟我走。”

    王有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去捡散落一地的银钱，紧紧跟在他身后。

    男子拐进另一条更狭窄僻静的胡同，越走越深，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两个端正却透着冷硬气息的大字——夏府。

    王有才抬头看了一眼，心头稍定，又隐隐不安，这地方……太僻静了。

    夏刈推开并未上锁的院门，径直走了进去，王有才亦步亦趋地跟上，反手将院门关紧。

    胡同拐角处，两名蒙面人并未真的离去。

    他们摘下了脸上的黑布，将棍子随手扔在墙角的一堆杂物里，整理好衣襟，便如同最寻常的市井百姓一般，溜溜达达地走进了东公街，眼角余光留意着夏府方向的动静。

    直到亲眼看见王有才跟着夏刈进了宅院，大门关上，他们才若无其事地离开。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聂慎儿手底下得用的聂平、聂安，而那男子，赫然是下了职要回自己私宅的血滴子首领，夏刈。

    夏刈的速度很快，当晚就从王有才口中弄清楚了甄远道《古香亭诗集》一案的真实始末，并且派人去将证据搜集齐全。

    可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聂慎儿早就安排好的王祭酒。

    翌日，大朝会，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

    龙椅上的雍正面色沉静，听着下方臣工奏报各地政务，眼神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荷包。

    荷包里填着安神静气的香料，散发出清馨淡雅的香气，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瞬。

    轮值御史奏事完毕，殿中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恰在此时，文官队列中，一位年轻的御史迈步出列，朗声道：“臣有本奏！”

    雍正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落在他身上，“讲。”

    此人乃是王祭酒门下的得意门生，李崇山，在之前弹劾隆科多时便言辞犀利，表现突出，受到了雍正的关注。

    他一脸严肃，掷地有声地道：“臣要弹劾都察院左都御史瓜尔佳鄂敏三大罪状！其一，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自恃揭发甄远道、检举隆科多之功，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其二，贪墨纳贿，门庭若市，贿赂公行，凡有所求，非重金不得其门而入！其三，纵容家奴，横行市井，强取豪夺，民怨沸腾！”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许多大臣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瓜尔佳鄂敏近来风头太盛，早已引得一众朝臣侧目，这会儿见有人当庭发难，不少人暗自称快，却也忍不住心惊。

    这李崇山背后，站着的可是清流领袖王祭酒，莫非……是皇上要对瓜尔佳氏动手了？

    瓜尔佳鄂敏站在文官队列前方，初听弹劾时，先是一惊，但听到后面，发现李崇山所言多是指责他骄横、贪墨等“虚罪”，并无实据。

    他心下稍定，只当这小臣是眼红自己圣眷正隆，或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前来攀诬。

    他当即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以头抢地，声音悲愤激昂，充满了委屈：

    “皇上，臣冤枉！臣对皇上、对大清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自皇上委以重任以来，臣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有负圣恩！

    李御史所言，纯属子虚乌有，构陷污蔑，臣不知何处得罪了李御史，竟惹来如此恶毒攻讦，请皇上明察，还臣清白啊皇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磕头，额角很快便见了红，一副忠臣被冤、痛不欲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