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练不出来呢？”

    “那我也认了。”史今说。

    老刘点点头，挥挥手。“走吧走吧，我这还忙着呢。”

    史今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许三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见门响，他坐起来。

    “班长。”

    “躺着别动。”史今说。他走到自己柜子前，拿出个小煤油炉——这是以前野炊时用的，好久没动了。又拿出个小铝锅，灌上水，放在炉子上点着。

    伍六一从外面进来，看见这架势，愣了。“班长，你干啥？”

    “煮点东西。”史今说。水开了，他打进去一个鸡蛋，用筷子轻轻搅。鸡蛋在开水里散开，变成蛋花。他又撕开红糖纸包，倒进去一半，用筷子搅匀。

    一股甜香飘出来。

    许三多从床上坐直了，鼻子动了动。

    史今把煮好的红糖鸡蛋茶倒进碗里，端到许三多床边。“喝。”

    许三多接过碗，碗很烫，他两只手捧着，低头看。碗里是琥珀色的汤，金黄的蛋花浮在上面，热气腾腾的。他盯着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史今。

    “排长，这、这是……”

    “喝了。”史今说，“补身子的。”

    许三多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喝得很仔细。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头低得更低。

    伍六一走过来，看见许三多肩膀在抖。他凑近看，看见许三多脸上有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在红糖水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咋了？”伍六一皱眉，“烫着了？”

    许三多摇头。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脸，但眼泪还在流。他继续喝，一边喝，一边抹眼泪，喝得呜呜咽咽的。

    “哭啥？”伍六一声音软下来，“不就一碗红糖水。”

    “俺、俺娘……”许三多哽咽着说，“俺娘以前，也、也给俺煮过这个……俺发烧的时候……”

    他不说了，低头猛喝。喝得急了，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通红。史今拍他背，等他缓过来，把碗拿过来。

    “慢点喝。”史今说。

    许三多点点头，接过碗，继续喝。这次喝得慢了，但眼泪还在掉。他喝一口，抹一下脸，喝一口，抹一下脸。一碗喝完，他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很亮。

    “排长，”他小声说，“这、这得花不少钱吧？”

    “不贵。”史今说。

    “俺、俺以后发了津贴，还你。”许三多说。

    “不用还。”史今接过空碗，“你练出来，就是最好的还。”

    许三多重重点头，眼圈又红了。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侧过身，面朝墙壁。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史今洗好碗，把小煤油炉收起来。他翻开本子，记。

    “第一天结束。营养补充启动：鸡蛋×2/天，奶粉×1袋/天，红糖适量。投入资金：70元（个人积蓄+借款）。许三多情绪反应：强烈，出现情感依赖与愧疚。伍六一支持度：提高。炊事班配合：已达成，老刘态度转为支持。”

    他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许三多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有泪痕。伍六一坐在自己床上，低头擦枪，擦得很仔细。

    “六一，”史今说，“明天开始，晚上你帮我煮这个。红糖鸡蛋茶，简单。鸡蛋打散，水开下锅，加红糖。煮三分钟就行。”

    “我煮？”伍六一抬头。

    “嗯。”史今说，“我可能有事，你得顶上。”

    伍六一沉默了下，然后点头。“行。但班长，那七十块钱……是你全部家当了吧？”

    “差不多。”史今说。

    “值得吗？”

    “值得。”

    伍六一不说话了。他继续擦枪，擦得枪管锃亮。擦完了，他把枪放好，躺下，看着天花板。

    “班长，”伍六一忽然说，“你要是赌输了，对你影响不好吧？。”

    “输不了。”史今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营养与恢复体系，第一天，建立起来了。用七十块钱，和一点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