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愣在那儿。他站着，不动，就站着。然后他眼圈红了，眼泪涌出来。他没哭出声，就站着，让眼泪往下淌。淌了一会儿，他抬手抹了把脸，抹得一手湿。

    “俺、俺能再做不？”他问。

    “能。”史今说，“但今天够了。明天考核，今天留点劲。”

    许三多点头。他走到单杠旁，伸手摸了摸杠子。杠子被太阳晒得温热，摸上去很实在。他摸了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史今身边。

    伍六一这时候来了。他看见许三多站在那儿，浑身湿透，但眼睛发亮。他走过来，上下打量许三多。

    “咋样？”

    “五十个。”史今说。

    伍六一眼睛瞪大。“五十？不费劲？”

    “不费劲。”许三多说，声音还有点抖。

    伍六一不说话了。

    许三多走到单杠下，跳起抓杠，做了几个。做完落地，他走回来，看看许三多，又看看史今。

    “动作……漂亮了。”伍六一说，“有那个味儿了。”

    “啥味儿？”许三多问。

    “老兵的味儿。”伍六一说。

    许三多咧嘴笑了。笑得很短，很快收住，但确实笑了。

    白铁军和成才也来了。白铁军一过来就嚷嚷：“哎哟我嘞老天爷，刚排长说你今儿做了五十个？”

    许三多点头。

    “真五十？不吹牛？”

    “真五十。”

    白铁军不嚷嚷了。他站在那儿，盯着许三多看，看了很久。然后他摇头：“我滴个乖乖，这才几天，这还真是进步快那是因为底子忒差呗……”

    成才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眼睛在许三多身上扫，扫得很仔细。扫完了，他抬头看史今。

    “排长，”成才开口，“考核的时候，他能做多少？”

    “你猜。”史今说。

    成才想了想。“八十？”

    “不止。”

    “一百？”

    “可能。”

    成才不说话了。他看着许三多，眼神很复杂。看了会儿，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白铁军追上去：“哎，成才，你等等我……”

    人走了，器械场又静下来。太阳升到头顶，热辣辣的。史今收起本子，拍拍许三多肩膀。

    “回去，休息，喝水。今天到此为止。”

    “不、不练了？”

    “不练了。”史今说，“该教的都教了，该练的都练了。现在需要的，是让身体吸收，让神经巩固。明天，看你的。”

    许三多重重点头。他转身，跟着史今往回走。走得很慢，腿有点飘，但不是累的，是那种轻快的飘。

    路过操场时，别的排还在训练。有人往这边看，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看笑话，是看，仔细地看。许三多没低头，他抬头，看着前面，走得很稳。

    回到宿舍，伍六一煮了红糖鸡蛋茶。许三多接过，捧着喝。喝完了，他躺下，闭眼。手指在床单上划圈，划得很慢，很稳。

    史今翻开本子，记。

    “第五天，技术雕琢完成。呼吸节奏、摆浪幅度、过杠时机调整到位。峰值：50个（轻松完成）。动作呈现韵律感，神经肌肉协调性达到预期。围观效应：全连态度转变，从观望到认可。成才出现预估行为。”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许三多已经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伍六一坐在对面床上，擦枪，擦得很轻。

    窗外，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