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的饭盒。打开，里面是还温着的红糖鸡蛋。嫩白的蛋卧在暗红色的糖水里，冒着丝丝热气。

    史今用勺子舀起一点糖水，吹了吹，递到许三多嘴边。

    许三多张嘴，含住勺子。温热的、甜丝丝的糖水流进胃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他又吃了一口蛋白，软嫩的，带着鸡蛋特有的香气。

    吃着吃着，他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声息地从他眼角滚落，滴在他胸前的绷带上。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嘴巴机械地咀嚼着史今喂过来的食物。

    史今也没说话，只是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灯光把他低头舀糖水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坚实。

    饭盒快见底的时候，医务室那扇蒙着雾气的玻璃窗外，似乎有一个高大的人影，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人影没有敲门，也没有进来，只是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昏黄灯光下，一个喂，一个吃，一个默默流泪的场景。

    看了很久。

    然后，人影弯下腰，轻轻把一个铁皮罐子放在了窗台上。

    罐子上，“麦乳精”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

    放好东西，人影直起身，又停留了片刻，最终转过身，脚步声很轻很轻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史今喂完了最后一口糖水，用毛巾给许三多擦了擦嘴。许三多已经止住了泪，但眼睛还红肿着，疲惫又一次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史今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我在这儿。”

    许三多看着他，肿胀的手指在雪白的绷带里，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然后，他像是终于放心了，眼皮沉沉地合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

    史今把饭盒和勺子收拾好，重新坐回凳子上。他看了一眼许三多缠满绷带、但手指尚能活动的手臂，又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扇寂静的窗户，扫过窗台上那个多出来的、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铁皮罐子。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闪过一抹极淡的、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挺直脊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了行军床边。

    窗外，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