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网兜“咚”地放在床头柜上。网兜里是几个煮鸡蛋，两个馒头，还有一包榨菜。“赶紧吃！吃完了才有劲养伤！”

    他话音刚落，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是白铁军。他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又有点小心翼翼，手里还拿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哎哟我嘞老天爷，可算醒咧！” 白铁军瞅见许三多睁开眼，立马凑上前，搓着手说道：“感觉咋样啊三多？你现下可是咱连的大名人啦！三百三十三圈嘞，我的妈呀，昨儿个夜里我做梦都在数数呢！” 他小心翼翼把苹果搁在许三多枕头边：“特意给你捎的，踏踏实实歇着，好好补补身子。”

    许三多看着床头柜上的鸡蛋馒头榨菜，枕边的苹果，又看看围在床边的伍六一和白铁军，最后看向站在稍后一点、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史今。他忽然觉得，这条肿痛沉重的胳膊，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心里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正被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谢谢……谢谢伍班副，谢谢铁军哥……”他小声说，嗓子又哽住了。

    “谢啥谢！”伍六一把眼一瞪，“赶紧吃！吃了赶紧好！好了还得接着练！别以为破了记录就能偷懒！”

    白铁军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养好了还得教教俺们，你那招吸气憋住转呼气，到底咋整的……”

    两人在小小的医务室里待了一会儿，问了几句伤势，说了几句连里今早的议论（据说炊事班早饭时所有人都在说这事儿），直到值班的卫生员进来换药，他们才被史今赶出去出早操。

    喧闹退去，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更明亮了些，透过玻璃，在白色的地砖上投出一方方温暖的光斑。

    卫生员给许三多换了药，重新包扎好，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

    史今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晨光，翻开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笔记本，用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三多躺在那儿，看着阳光里史今安静的侧影，看着那些在光线中飞舞的微尘。右臂的胀痛依然清晰，但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平静。

    他不知道三百三十三个记录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还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从昨天他抓住那根单杠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那个趴在地上一圈也转不了的“龟儿子”，已经留在了昨天的沙地里。

    而今天，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