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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练吗？”史今问。

    “练。”许三多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还、还有十遍。”

    史今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继续。慢点，手疼就停。”

    “嗯。”许三多应了声，重新拿起枪管。这次动作更慢了，因为拇指包着纱布，不好用力，但他还是咬牙，一点一点地把零件对在一起。汗水滴在枪管上，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史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巡视其他人的训练。

    下午的训练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太阳一点点西斜，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训练场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喘息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偶尔的口令声。空气里的热气慢慢褪去一些，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四点半，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

    “收操！”史今喊。

    大家集合，列队。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作训服湿得能拧出水。许三多站在队伍里，左手垂在身侧，拇指上的纱布已经被汗浸透，变成了灰色。他喘着气，腿还在微微发抖。

    “下午训练，整体有进步。”史今站在队伍前，翻开笔记本，“许三多，枪械分解结合三十遍完成，质量不错。但手伤了要知道处理，下次别硬撑。”

    “成才，射击预习后一小时，注意力集中了，不错。保持。”

    “白铁军，俯卧撑没偷懒，但动作不标准，明天继续盯。”

    “其他人，按计划完成。”史今合上笔记本，“晚上七点，班务会，总结今天训练。解散。”

    队伍散开。许三多跟着大家往宿舍走，走得很慢。成才走过来，跟他并肩。

    “三呆子，手咋样？”成才问，看了眼他包着的拇指，语气里带着点同乡间才有的随意。

    “还、还行，抹了药，凉丝丝的。”许三多说。他对“三呆子”这个称呼早就习惯了，在家乡时成才就这么叫他。

    “你也是真能忍。”成才摇摇头，像是感慨，“要是我，早喊疼了。”

    许三多摇摇头，没说话。他不是能忍，是不知道能不能喊。爹说过，当兵不能叫苦，叫苦就是孬种。他不想当孬种。

    回到宿舍，许三多先拿了脸盆去水房。凉水冲在脸上、身上，舒服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小心地避开包扎的左手，用右手单手洗了脸，擦了身上。换下来的作训服，湿透了，沉甸甸的，他单手拧不动，只能草草搓了搓，晾在窗外的铁丝上。

    晚饭号响了。食堂里，许三多左手拿勺，吃得很慢。拇指包着纱布，握勺不方便，饭粒老掉。他就不急，一颗一颗地舀，一颗一颗地吃。旁边桌的白铁军已经吃完第二碗了，他还在吃第一碗的一半。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离班务会还有一个小时，许三多坐在自己床上，从左边口袋里掏出那张计划表。下午完成的项目后面，伍六一又画了个勾。他看着那两个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史今给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左手握住铅笔——拇指疼，他只能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歪歪扭扭地写：

    “第一天，跳绳完成，预习完成，拆枪完成。手破了，班长给抹药。成才哥枪打得准，白铁军被罚。俺没哭，没叫，没停。”

    字写得很大，很丑，“停”字的最后一竖写得歪出去了，但他写得很认真。

    写完，他看了几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手碰到那块巧克力，硬硬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拿出来吃，只是用手指隔着锡纸摸了摸。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黄澄澄的。

    晚上七点，班务会。

    小马扎摆成圈，灯亮着。史今坐在中间，腿上摊着笔记本。伍六一坐在旁边，记录本放在膝盖上。

    “今天训练第一天，都说说。”史今开口，目光扫过一圈人，“许三多，你先说。今天练得怎么样？”

    许三多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叫他。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声说：“还、还行。就是……手有点疼，拆枪慢。”

    “还有呢？”

    “还、还有……跳绳累，但俺跳完了。预习趴得胳膊麻，但俺没动。”许三多努力想着，“班长给抹药，凉，疼，但管用。”

    史今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笔什么。然后看向成才：“成才，你说。”

    成才挺直背，声音清晰：“报告班长，今天训练按计划完成。射击预习两小时，后期注意力集中了。单杠拉了十八个，比昨天多两个。但四百米障碍还有提升空间，过独木桥速度不够快。”

    “嗯。”史今又记了一笔，“问题在哪儿？”

    “协调性还要练，胆子不够大。”成才说。

    “白铁军。”

    白铁军赶紧坐直：“班长，我今天俯卧撑没偷懒！真的！就是……就是动作可能不太标准，我明天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