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白铁军，眼神很冷。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白铁军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没、没恶意……”

    “没恶意？”史今打断他，声音还是平静，但底下的火已经压不住了，“训练场上，战友练不好，摔了，你不扶，不帮，不鼓励，反而说风凉话，嘲笑，这叫没恶意？”

    白铁军不说话了，头低下去，盯着自己脚上的解放鞋。鞋带系得有点松。

    “钢七连三班，是什么地方？”史今的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是尖刀，是刀尖。刀尖要锋利，要硬，但更要齐。一个人卷刃了，缺口了，整把刀就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许三多是三班的兵，是你战友。他练得慢，练得笨，但他没偷懒，没放弃。他手有伤，用左手练拆枪，练射击，走独木桥，跑五公里。他没哭，没叫，没停。他在拼命往前赶，你在后面说风凉话？”

    白铁军头更低了，脖子缩进肩膀里，像只鹌鹑。

    “训练落后，可以练。技术不行，可以学。但心歪了，人就废了。”史今盯着他，“三班不要心歪的人。一个人掉队，全班丢脸。一个人嘲笑战友，全班蒙羞。”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口令声。灯管的白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暗分明。

    许三多还低着头，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抬起左手，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动作很快，但史今看见了。

    “白铁军。”史今叫他的名字。

    白铁军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点水光，不知道是怕，还是愧。

    “从今天起，你负责帮助许三多整理内务，一周。”史今说，“他的被子，你帮他压，帮他叠。他的床铺，你帮他整理。他的脸盆毛巾，你帮他摆整齐。一周时间，好好想想，什么叫战友，什么叫集体荣誉。”

    白铁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史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是……班长。”

    “还有，”史今补充，“训练场上，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风凉话，嘲笑战友，就不是整理内务这么简单了。听明白没？”

    “明、明白。”白铁军声音更小了。

    史今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听好了。三班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许三多落后，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咱们全班的事。要帮，要带，要拉着他一起往前冲。谁在后面拖，谁在旁边看笑话，谁就不配当三班的兵，不配当钢七连的人。清楚吗？”

    “清楚！”大家齐声应道。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屋里炸开。

    “散会。”

    小马扎挪动，低低的说话声响起。白铁军第一个站起来，小跑着出了门，不知道去哪儿了。甘小宁和马帅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也出去了。老魏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没说话，走了。王伟推了推眼镜，看了许三多一眼，也出去了。李宝柱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许三多床边，帮他把歪了的枕头摆正，然后走了。

    成才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许三多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三呆子，早点睡。”然后也走了。

    伍六一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许三多面前，站住，低头看着还坐在小马扎上的许三多。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硬，但话不一样：“明天早上，我带你练高板。”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等许三多回答。

    屋里只剩下史今和许三多。

    许三多还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很轻，但能看见。

    史今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三多。”史今叫他的名字。

    许三多抬起头。他眼睛很红，眼圈是湿的，但没哭出来。他咬着嘴唇，咬得很紧，能看见下嘴唇在抖。

    “班长……”他开口，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但忍着，“俺、俺是不是……真的拖后腿了……”

    “没有。”史今说，声音很肯定，“你进步很大。但还不够，还得练。练到不拖后腿，练到能带着别人跑，练到能当别人的依靠。”

    许三多看着史今，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的水光晃了晃，没掉下来。他用力点了点头，动作很大，笨拙得像鸡啄米。

    “嗯！”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史今看着他，“你是三班的兵，是钢七连的兵。你后面有全班，有全连。你掉队了，我们拉你。你摔了，我们扶你。但你得自己站起来，自己往前冲。明白吗？”

    “明白！”许三多声音大了点，带着鼻音，但很用力。

    “好。”史今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去洗把脸，早点睡。明天继续练。”

    “嗯！”许三多也站起来，把小马扎搬回墙角，然后拿起脸盆，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