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感，是练出来的，是身体记住的。你得让身体记住那个最顺的节奏，练到变成本能。”

    伍六一抬起头，看向史今。他眼睛里有血丝，是刚才跑障碍憋的。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晚上加练不？”史今问。

    “练。”伍六一说，一个字，很重。

    “练可以，但别瞎练。”史今站起来，“我带你练。先把矮墙那个节奏抠出来。”

    晚饭后，训练场灯亮着。别的班都在休息，或者开班务会。障碍场这边，只有伍六一和史今。

    矮墙立在灯光下，影子拉得很长。伍六一站在起跑线，史今站在旁边。

    “来，慢动作。”史今说，“不追求快，先找感觉。跑到矮墙前，减速，但不停。手撑上去的同时，脚蹬地。记住，是同时，不是先撑后蹬。”

    伍六一点点头，冲出去。跑到矮墙前，他减速，手撑上去，脚蹬地。但手撑和脚蹬还是有点先后，虽然很细微。

    “停。”史今叫住他，“再来。脑子里别想别的，就想‘同时’这两个字。手和脚，像一个人，一起动。”

    伍六一又试。这次好点了，但还不完全同步。

    “再来。”史今说。

    一遍，两遍，三遍。伍六一反复练那个动作。冲，减速，撑，蹬。汗水又出来了，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不擦，就一遍遍练。

    练到第十遍，史今喊停。

    “可以了，有点感觉了。”史今走过去，拍拍他肩膀，“现在，加快点速度，但还是注意同步。别求快，先求顺。”

    伍六一又开始练。这次速度提了点，但注意力还在手和脚的同步上。练了几遍，他渐渐找到点感觉。手撑上去的瞬间，脚同时蹬地，身体像被弹出去一样，翻过矮墙，落地时很稳，不用调整重心，直接就能冲。

    “对了。”史今在旁边说，“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伍六一停下来，喘着气。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撑在矮墙上，磨得有点红。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班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咋看出来的？”

    “看得多，就看得细。”史今说，“带兵，不能光看成绩，得看过程。过程对了，结果不会差。过程不对，成绩再好，也是蒙的。”

    伍六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前觉得，练就是了，往死里练，总能练出来。”

    “练是对的。”史今说，“但得会练。瞎练，练伤了，白费。会练，事半功倍。”

    伍六一点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又走到起跑线，准备再练。

    “差不多了。”史今说，“今天到此为止。练多了，肌肉记不住，反而乱。回去休息，明天再巩固。”

    伍六一停下来，看了看矮墙，又看了看史今，然后点点头。

    两人往宿舍走。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远处，别的宿舍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笑声。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班长，”伍六一忽然开口，“谢了。”

    史今侧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谢啥。你是我带的兵，我应该的。”

    伍六一没再接话。他低着头走路，步子很大，很稳。走到宿舍楼门口，他停下，转身对史今说：“班长，我明天早点起，再练练。”

    “行。”史今点头，“但别太早，五点够了。练前热身，练后拉伸，别省。”

    “嗯。”伍六一应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史今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掏出那个蓝色笔记本，借着楼道的光，在上面记了几笔：伍六一，矮墙节奏问题已点出，接受，加练。心态稳，肯钻。可塑。

    合上本子，他抬头看了看楼上。三班的窗户亮着灯，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许三多大概在写他的训练笔记，成才可能在擦枪，甘小宁和白铁军可能在斗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连部走。有些数据，得整理一下。明天，还得带他们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