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得结合具体环境灵活应变。”

    教室里很静。所有人都听着，有些人在本子上记。

    高城没说话，手指在讲台边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着史今，目光很深，像在琢磨什么。然后他看向许三多。

    “许三多，你们班长说的，你都知道吗？”

    许三多赶紧点头：“知、知道。班长上周刚讲过，俺、俺记在本子上了。”

    “那为什么说不出来？”

    “俺……俺一紧张，就、就说不利索。”许三多低下头，“但、但俺真记得。连长要是不信，俺、俺可以回去拿本子……”

    “不用了。”高城摆摆手，又看向史今，“你接着说。既然要灵活应变，那具体怎么个灵活法？举个例子。”

    史今想了想：“比如咱们团前年跨军区演习，红蓝对抗。蓝方装甲连在通过谷地时，遭到红方反坦克小组伏击。按教材，步兵应该立即投掷烟雾弹。但当时风向不对，烟雾反而遮蔽了坦克观瞄。蓝方那个步兵班长临机决断，没投烟雾，而是指挥全班用轻机枪和火箭筒压制红方火力点，同时用曳光弹在坦克前方打出弹幕，指示方位。坦克根据弹幕位置，用高爆弹覆盖了伏击点。”

    他顿了顿：“这个班长后来在复盘会上说，他当时也想过按教材来，但一看风向，就知道不能扔烟雾。战场上，情况千变万化，死背条令没用，得理解条令背后的道理，才能随机应变。”

    高城听完，沉默了几秒钟。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都听见了？”高城转身，面向全连，“史今说得对。背条令是基础，但只会背条令，那是书呆子。打仗是要死人的，敌人不会按教材来打你。你们排长、班主都是带兵的，大家都要向史今学习，不能光让他们背，得让他们懂。懂了为什么，才知道怎么变通。”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许三多身上：“许三多。”

    “到！”

    “条令背得好，是本事。但要把本事用出来，得过了心里那道坎。下次别紧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不丢人，不敢说才丢人。”

    “是！”

    “坐下吧。”

    许三多坐下，手心里全是汗。他偷偷看了眼史今，史今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写着“没事了”。

    高城走回讲台前，对洪兴国说：“继续上课。”

    教育课继续。但后面那半节课，好多人没听进去。都在想刚才的事。许三多能背那么多，史今能讲那么细，高城那句“懂了为什么，才知道怎么变通”。

    下课铃响了。

    高城第一个走出教室，背着手，步子不快。洪兴国跟上去，两人在走廊上说话。

    “老洪，你发现没？”高城说。

    “什么？”

    “史今那小子，肚子里真有货。”高城脚步慢下来，“不光是会教兵，他自己也学得深。步坦协同那些细节，连坦克参数都清楚，这不是一般步兵班长能搞明白的。”

    洪兴国笑了：“他好学，你不是知道吗？没事就往图书室钻，借的都是战术教材，还托人去师部找资料。”

    “好学是好。”高城停下脚步，看向窗外训练场，“但好学的人多了，能把学的教明白的，不多。你看他刚才讲那些，不是照本宣科，是揉碎了，加上实际案例，让兵能听懂，能记住。”

    “许三多就是例子。”洪兴国说，“那孩子底子差，但肯用功。史今这么一点拨，条令背得熟，就是胆子小，一紧张说不出来。”

    “胆子能练。”高城说，“但肯用功这个劲，难得。”

    他顿了顿，又说：“三班最近变化不小。训练抓得紧，理论学习也跟上了。今天这一出，我看其他班也得有点压力。”

    “是好事。”洪兴国说，“有比较，才有进步。”

    高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看向训练场，三班的人正从教学楼出来，往宿舍走。许三多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本子，一边走一边低头看。

    “那个本子……”高城眯起眼。

    “许三多的笔记。”洪兴国说，“史今要求的，每个兵都要记训练笔记，战术要点、心得体会，每周检查。”

    高城“嗯”了一声，目光在史今背影上停了停，转身往连部走。

    “通知各排长，晚上开个碰头会。”他边走边说，“说说理论学习的事。光练不动脑子不行，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练，怎么练才有效。”

    “行，我去通知。”

    走廊尽头，许三多追上史今，把本子递过去：“班长，俺、俺把刚才您讲的都记上了。您看看，记全了没？”

    史今接过本子。牛皮纸封皮，边角磨得发毛。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最新一页上写着：“步坦协同要点（补）”，下面列了七八条，还画了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