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挡住。”

    “怎么挡？”

    “用枪，用命。”

    “对。”史今说，“用枪，用命。这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你不抛弃战友，不放弃阵地，敌人就打不进来。敌人打不进来，家就保住了，国就卫住了。”

    许三多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消化这些话。

    “可、可俺现在没打仗啊。”

    “没打仗，就不用保家卫国了？”史今问，“你每天训练，练的是什么？练的是本事。本事练好了，哪天真要打仗，你才能挡住敌人，才能背战友回来。你每天站岗，站的是什么？站的是警惕。警惕性高了，敌人才不敢来。你每天扫地，扫的是什么？扫的是规矩。规矩立起来了，部队才有战斗力。”

    他顿了顿，看着许三多：“许三多，你说你爹让你来当兵，是为什么？”

    “俺爹说，当兵光荣。”

    “光荣在哪儿？”

    “穿军装光荣。”

    “还有呢？”

    许三多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史今笑了，笑容很温和：“光荣，是因为你穿上了这身军装，就得担起这份责任。责任是什么？就是使命。使命不是挂在嘴上的大词，是落在手里的实在事。”

    他指了指许三多手里的本子：“你记的那些，都对。但光记在纸上没用，得记在心里，落在手上。你今天多做一个俯卧撑，多跑一公里，多练一次瞄准，都是在履行使命。你今天把地扫干净，把枪擦亮，把被子叠整齐，也是在履行使命。”

    许三多低头看手里的本子。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好像活了，在他眼前跳动。

    “班长，那、那啥叫有意义的事？”他忽然问，问得很认真，“俺在家时，觉得种地有意义，能打粮食。在咱连里，俺每天训练、扫地、站岗，可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这算不算有意义。”

    史今沉默了一会儿。走廊的灯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意义的事……”他缓缓地说，“就是守住你的位置，练好你的本事。等哪天需要你了，你能顶上去，不让战友失望，不让组织担心。你能让身边的人放心，放心把后背交给你。这就是有意义。”

    许三多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就像那天晚上，咱们小操。”史今继续说，“你找到了伍六一，为什么能找到？因为你练了，你听声辨位练出来了。要是真打仗，敌人摸过来，你能听见，就能预警，就能救战友的命。这就是有意义。”

    “就像你练腹部绕杠，一口气三百多个。为什么练？练出来了，你的体能上去了，打仗时就能多跑几步，多扛一会儿，就能活下来，就能完成任务。这也是有意义。”

    “甚至就像你扫地，把地扫干净了，战友走路不摔跤，枪放地上不沾灰，这也是有意义。”

    许三多重重地点头。他听懂了，至少听懂了一部分。

    “班长，俺明白了。”他说，“有意义的事，就是做好手头的事，练好手里的活。等哪天用上了，能用上，就是有意义。”

    “对。”史今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这个理。使命不是天上的云，看得见摸不着。使命是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走踏实了，路就通了，使命就尽了。”

    许三多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空白处，认真地写下一行字：

    “守住位置，练好本事，让战友放心。”

    字还是歪的，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史今看着他写，没说话。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伍六一打水回来，茶缸晃荡着响。

    “聊什么呢？”伍六一走过来，看了许三多一眼。

    “聊使命。”许三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伍六一“哦”了一声，没多问，进屋去了。

    史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是，班长。”

    许三多也站起来，把本子小心地合上，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那里热乎乎的，像揣了团火。

    晚上熄灯后，许三多躺在床上，没马上睡着。他睁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板上投下一道白印。

    他想起史今说的话。守住位置，练好本事，让战友放心。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是白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他伸出手，在墙上轻轻划着，划出“使命”两个字。划完了，又划“有意义”。划着划着，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那个大礼堂，听主任讲话。但这次，他听懂了。每个字都听懂了，每个词都明白了。他低头记笔记，字不再歪，工工整整的，一排排，像队列。

    第二天一早，出完操回来，许三多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又翻开看。看了会儿，他拿起笔，在“守住位置，练好本事，让战友放心”下面，又加了一行：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