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心里不慌了。

    白铁军还是那副德行，训练能偷懒就偷懒，但该练的一点不少。四百米障碍，他跑不快，但从不掉链子。射击，他打不准，但姿势标准。史今不逼他，只要求他完成训练量就行。白铁军也知足，每天乐呵呵的，训练完了就跟人唠嗑，说等退伍了回家开个小卖部，卖烟卖酒，自在。

    伍六一更狠了。他本来就是尖子，现在更是往死里练。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别人休息，他加练。史今劝过他，说训练要科学，不能蛮干。伍六一点头，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加练。他话少，但眼睛里有火，烧得旺旺的。

    史今看着，不拦着，只在边上盯着。谁动作不对，他指出来。谁练过头了，他叫停。谁心里有疙瘩，他聊聊。

    他那个小本子，记得更密了。每个人的训练数据，进步曲线，问题在哪，怎么改进，一条条，一项项，清清楚楚。

    有天晚上，高城来查铺。走到三班宿舍门口，听见里面还有动静。他推门进去，看见许三多趴在地上做俯卧撑，伍六一在边上数数。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许三多撑起来，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行了，睡觉。”伍六一说。

    许三多爬起来，抹了把汗，看见高城站在门口，赶紧立正：“连长！”

    高城摆摆手，走进来。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他看看许三多，又看看伍六一。

    “还不睡？”

    “马上睡。”伍六一说。

    高城没说什么，走到许三多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叠得方正，棱是棱角是角。他又走到成才床边，成才已经躺下了，但眼睛睁着，看见高城过来，赶紧闭眼。

    “装什么装。”高城说。

    成才睁开眼，讪讪地笑。

    高城在屋里转了一圈，每个铺位都看了看。被子叠得整齐，东西摆得规矩。墙上贴着训练计划，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标着进度。

    “史今弄的？”高城指着墙问。

    “是，班长弄的。”许三多说。

    高城凑近了看。许三多的名字后面，标着“手伤愈，恢复训练中”。成才的名字后面，标着“心态调整，进步明显”。伍六一后面是“训练刻苦，注意方法”。甘小宁是“射击稳定，加强体能”。白铁军是“完成训练，保持状态”。

    每个人都不一样。

    高城看了会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许三多还站着，伍六一也站着，成才从床上坐起来。

    “早点睡。”高城说，关上门走了。

    脚步声远了。屋里静下来。

    许三多躺回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手还有点疼，但那是练出来的疼，踏实。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墙上有道裂缝，细细的，从屋顶延伸到床头。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在跑障碍。矮墙，壕沟，高板，云梯。手不疼了，腿也有劲。他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终点线在前，他冲过去，撞线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穿好衣服，出去跑步。

    操场上已经有人了。是伍六一，正在练冲刺。看见他，伍六一点点头，没说话，继续跑。

    许三多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嗒，嗒，嗒，很轻，但很踏实。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