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倒下了，那不是英雄，是累赘。”

    伍六一开口了：“班长，他该早说。”

    “对，该早说。”史今点头，“可他为什么不说？因为他觉得丢人，觉得当兵的脚上打个泡，说出来让人笑话。因为他觉得能忍，能扛，扛过去就好了。”

    他看着许三多：“三多，你说，是这么想的不？”

    许三多低着头，嗯了一声。

    “可你想过没，”史今说，“你扛着，脚废了，走不了路。上了战场，敌人不会因为你脚上有泡就放过你。子弹不会因为你忍着疼就不打你。你倒下了，战友要救你，就得冒着枪林弹雨冲过来。一个泡，可能害死你自己，也可能害死战友。”

    许三多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不是怪你。”史今语气软下来，“我是告诉你，也告诉大家。当兵的，得学会照顾自己。脚打泡了，说出来，处理了，接着走。走不动了，说，休息会儿，缓过来再走。这不是丢人，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战友负责。”

    他看向其他人：“都记住了。以后拉练，行军，谁脚不舒服，马上说。别硬扛。硬扛出来的不是好兵，是伤兵。伤兵上不了战场，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没人说话。风吹过，路边草叶子哗哗响。

    “还有，”史今又说，“互相看着点。谁走路姿势不对，谁脸色不对，提醒一声。一个班的，得互相照应。今天许三多脚打泡，我看出来了。要是没看出来呢？他就这么瘸着走，走到脚烂，走到倒。那时候，谁负责？”

    伍六一抿着嘴。甘小宁挠挠头。白铁军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成才看着许三多，眼神复杂。

    “继续前进。”史今说。

    队伍重新上路。许三多走在中间，步子稳了些。脚还疼，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他觉得丢人，可班长说得对。一个泡，能要命。他的命，战友的命。

    走了一段，伍六一放慢步子，走到许三多旁边。

    “脚咋样？”

    “好、好点了。”

    “疼就说。”

    “嗯。”

    伍六一没再说话，走回前面。过了一会儿，甘小宁凑过来，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塞给许三多。

    “补充点。”

    “俺、俺不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甘小宁硬塞他手里，转身走了。

    白铁军也过来了，拍拍许三多肩膀：“三呆子，下回可别硬扛了。你那脚，我看着都疼。”

    “嗯。”

    成才走在许三多后面，一直没说话。走了两公里，他忽然开口。

    “三呆子。”

    “嗯？”

    “班长说的对。”成才声音不高，“咱们是一个班的，得互相照应。你脚废了，咱们班就少个人。战场上，少个人，就少份力。”

    许三多回头看了他一眼。成才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着路。

    “嗯。”许三多说。

    又走了五公里，休息。这次，不用史今说，几个人都坐下了，脱鞋，看脚。甘小宁脚上也有两个小泡，没许三多那么大。白铁军脚后跟红了，还没起泡。马帅脚底板皮厚，没事。魏国强脚趾头磨破了。

    “都处理处理。”史今把小布包递过去。

    几个人轮流处理。酒精棉擦上去，呲牙咧嘴的。药膏抹上，舒服地叹气。纱布贴上，站起来跺跺脚，说“得劲儿”。

    许三多看着，心里那点害臊劲儿慢慢散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脚打泡，是大家都会。原来班长那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重新上路时，气氛不一样了。有人走路姿势怪，马上有人说“你脚咋了”。有人说脚疼，马上有人说“歇会儿”。有人水壶空了，旁边人递过来自己的。

    史今走在前面，没回头，但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他嘴角往上弯了弯，又压下去。

    太阳往西偏了，影子越拉越长。十二个人，在黄土路上走成一串，脚步声噗嗤噗嗤，混在一起。

    许三多走着走着，忽然想起班长说的话。

    “一个班的，得互相照应。”

    他看着前面史今的背影，看着旁边伍六一的侧脸，看着后面成才低头走路的样子。他想起刚才那根针扎进泡里的疼，想起酒精擦上去的凉，想起班长给他那双新袜子。

    他心里暖了一下。

    脚还疼，但疼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