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接过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全是三班的训练数据。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从许三多的零蛋，到八十九环射击，一分四十七秒障碍。从伍六一的暴躁，到现在的沉稳。从甘小宁的混日子，到现在的认真。从白铁军的嘻嘻哈哈，到该练时不含糊。从马帅的扎实，魏国强的耐力，王伟的理论强实践弱，赵永强的稳重，成才的聪明，李宝柱的手巧毛糙，周东的机灵。

    每一项后面，高城都写了评语。射击：整体优秀率过半，尖子突出。四百米障碍：两人进全连前五，整体优秀。战术基础：从无到有，进步显著。武装越野：整体成绩优异，魏国强优势明显。综合评定：整体达到钢七连尖刀班水准，个人特点鲜明，具备进一步打磨潜力。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高城写的：兵带得不错，三班这把刀，开刃了。

    史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连长……”

    “别说了。”高城摆摆手，“三个月，许三多的进步我看见了。另外三班，是块好钢。你，锻打得不错。”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史今一根。史今接过，高城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抽了两口，高城又说：“但这才刚开刃。钢七连的刀，不光要快，还得硬。要能劈能砍，能刺能挑。”

    “是。”

    “你那个本子，”高城指了指史今手里的笔记本，“我看了。记了不少东西。有用，但不够。光记不行，得用。用在训练上，用在带兵上。”

    “是。”

    高城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用脚踩灭。

    “明天开始，三班的训练，你按你的来。我不过问。但一个月后，我要再看。看看到底能练成什么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洪兴国冲史今笑笑，也跟着走了。

    史今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本子，烟还在燃。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下来，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本子，看那一行小字。三班这把刀，开刃了。

    他笑了，把烟抽完，踩灭，转身回宿舍。

    宿舍里，三班的人正在洗漱。水房里哗哗的水声，说话声，笑声。许三多坐在小凳子上，脱了鞋，看自己的脚。脚底板磨得通红，但没有泡——三个月下来，早就磨出茧子了。

    伍六一扔给他一管药膏。

    “抹上。”

    “谢谢班副。”

    “谢个屁。”伍六一说，“明天还练呢。”

    甘小宁从水房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班长，连长说啥了？”

    “没说啥。”史今说，“让咱们接着练。”

    “还练啊？”白铁军哀嚎，“我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散不了。”史今说，“散了给你捡起来，拼上，接着练。”

    屋里的人都笑了。马帅在整理床铺，魏国强靠在床边调整呼吸，王伟推了推眼镜架——这次是真的眼镜，训练时摘了现在戴上了。赵永强和成才在讨论刚才越野的路线选择，李宝柱在检查自己的装备，周东帮着递毛巾。

    许三多也笑了，低着头，给脚抹药。药膏凉丝丝的，抹上去，舒服多了。

    史今走到自己床铺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本子。翻开，找到今天那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

    “三个月期满，综合考核通过。许三多，射击八十九环（良好），四百米障碍一分四十七秒（良好），战术基础合格，武装越野良好。伍六一优秀，甘小宁、马帅、魏国强、赵永强、成才优秀，白铁军、王伟、周东良好，李宝柱合格。全班整体评价：达到钢七连尖刀班基本要求，个人专长初步显现。高连长认可，给予自主训练权。下一步目标：一个月内，强化个人专长，补足短板，全班整体再上一个台阶，打造真正的钢七连刀尖。”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锁上。

    窗外，天快黑了。营区里亮起灯，一盏一盏，黄澄澄的。

    史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三个月，像一场长跑。跑完了，喘口气，接着跑。

    但这次，他知道方向在哪了。不光要跑得快，还要跑出钢七连刀尖的样子。甘小宁的速度要更快，马帅的扎实要更稳，魏国强的耐力要更久，王伟的脑子要更活，赵永强的稳要更定，成才的灵要更准，李宝柱的手要更巧，周东的活要更精，白铁军的韧要更强，许三多的倔要更硬，伍六一的硬要更利。

    还有他自己的责任——把这块块好钢，都锻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