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比赛结束了。午休时分，各连在训练场就地开饭。钢七连的炊事班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到场边，士兵们围坐成圈，吃得香，聊得更热闹。

    “上午打得不错。”高城端着饭盒，在史今身旁坐下，“下午继续，别松劲。”

    “是！”史今点头，扒了一大口米饭。

    指导员洪兴国也在一旁吃饭，但他吃得快，三两下解决后便起身到各桌转悠，看看兵们的情绪和状态。许三多那桌，他碗里的饭菜没下去多少，伍六一拿着筷子就往他饭盒里夹菜：“多吃点，下午还有夜射，费神。”

    “嗯。”许三多低着头，听话地往嘴里塞饭。

    其他连队那边，气氛却沉闷得多。一连的兵们闷头咀嚼，无人言语。连长赵黑子端着饭盒，半晌没动一口。六连那里，孙连长正抓紧时间给兵们讲下午的注意事项，可底下的人眼神飘忽，显然没听进去多少。

    下午两点，比武继续。

    第五项，手榴弹投远。

    钢七连的赵大虎站上投掷线，深吸一口气，助跑、转身、挥臂——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远远砸在沙地上。

    “六十八米五！”测量员高声报数。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呼。这个距离，在团里已经许久未见。

    紧接着，白铁军投出六十三米，周小虎六十米。最差的一名也过了五十五米线。

    其他连队最好的成绩是六连一名战士投出的五十八米。一连最远五十六米。差距再次被拉开。

    下午六点，天光渐收。最后一项，夜间射击。

    “第十项，夜间射击。各连参赛队员，到靶场集合。每连至少三人，至多五人，一百米卧姿，无照明，十发子弹，按总环数排名。”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夜射与白日射击全然不同。光线昏暗、视野模糊、心理压力成倍增加。不少白天弹无虚发的射手，一到夜里就失了准头。

    各连队员依次就位。钢七连这边上场的是许三多、史今、成才、陈大勇四人。

    高城走到许三多面前，按住他肩膀：“三多，集训时你夜射成绩最稳。今晚，看你的了。”

    许三多重重点头：“是！”

    四人迈步走向靶场。天色已暗，只有靶位旁几盏小灯晕出昏黄的光，百米外的靶子在昏暗里几乎融进夜色。

    “卧姿——装子弹！”

    队员纷纷趴下，装弹、瞄准。这一次，许多人的瞄准时间明显拉长了。

    “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格外震耳。枪口焰闪烁，映亮一张张凝重的脸。

    许三多静静趴着，眼睛透过准星望向黑暗。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八秒。八秒暗适应，是史今教他的。八秒过后，靶子的轮廓渐渐从黑暗中浮出。

    他扣下扳机。

    后坐力传来，他微微调整，再度瞄准，再次击发。

    十发子弹，他打了三分钟。旁边，史今和成才也已射完。陈大勇还在打，握枪的手隐约有些颤抖。

    “停止射击！验枪！”

    队员们起立，等待报靶。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报靶员需打着手电到靶前逐一确认弹孔，再返回上报。

    十分钟后，报靶声响起。

    “一号靶位，一连，张强，八十二环。”

    “二号靶位，一连……”

    一连四名射手，最高八十二环，最低七十五环，平均七十九环。

    “六号靶位，六连，李建国，八十五环。”

    “七号靶位，钢七连——”

    全场寂静，所有人屏息竖耳。

    “许三多，九十六环！”

    哗——惊呼如潮水涌起。

    “史今，九十四环！”

    “成才，九十二环！”

    “陈大勇，八十九环！”

    九十六环！夜间射击九十六环！这是什么概念？白日打出这成绩已是顶尖，夜间能做到的，堪称神枪手中的神枪手！

    看台上，钢七连的兵们全跳了起来，欢呼、鼓掌、吹哨，吼成一片。一连的兵们怔在原地，面色发僵。六连的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高城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脸上已绽出笑容。洪兴国一把拍在他肩上：“老高！九十六环！”

    “嗯。”高城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上。许三多还站在靶位边，挠着头，似乎还没完全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记分牌最后一次滚动更新。

    夜间射击，个人前八名：第一名许三多，九十六环；第二名史今，九十四环；第三名成才，九十二环……钢七连再次包揽前三。

    当晚，各连带回。

    钢七连的队伍走得格外整齐，脚步声踏出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