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甘小宁，白铁军，魏国强……一个个名字，一行行数字。

    翻到最后一页，是班组协同的十二人名单。史今、伍六一、许三多、成才、甘小宁、白铁军、魏国强、赵永强、周东、李宝柱、张大勇、赵大虎。十二个人，一个战斗小组，在模拟战场上配合得像一个人。

    高城的手指在那十二个名字上划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他能想起每个人在战场上的样子——史今冷静的指挥，伍六一凶悍的突击，许三多精准的射击，白铁军一边嘟囔一边放置炸药……

    “砰！”

    门被推开，洪兴国走进来，手里端着个茶缸。看见高城的脸色，他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高城没抬头，把成绩册合上，合上的声音很重。

    “团里推荐参加师选拔的名额定了。”他说，“钢七连，十五个。”

    洪兴国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他把茶缸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十五个……全团最多？”

    “最多有屁用！”高城终于抬头，眼睛里有血丝，“二十四个人拼出来的成绩，现在告诉我只能去十五个！老洪，你说，这叫什么道理？”

    洪兴国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大概有点烫，他吸了口气。

    “老高，”他放下茶缸，声音很平，“你先别急。团里这么定，肯定有团里的考虑。全团十六个连队，要统筹安排，要平衡发展。钢七连是很强，但一枝独秀不是春……”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高城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就问你，比武是为什么比的？不就是为了选出最好的？现在最好的选出来了，你告诉我不能全去，要‘平衡’？那当初就别比，直接分名额不就完了？”

    “你听我说完。”洪兴国也站起来，按住高城的肩膀，“我知道你心疼兵，二十四个人都是好样的。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七连把二十四个尖子都集中到师选拔，其他连队怎么想？赵黑子那边，孙永康那边，他们会服气吗？团里要考虑全团的士气！”

    “他们不服气就练啊！”高城甩开洪兴国的手，“练到能超过钢七连，名额自然给他们！老洪，比武场上看的是实力，不是人情世故！”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电风扇还在转，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响。

    洪兴国看着高城，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高城，我跟你搭档两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兵是什么兵，我也清楚。但有时候，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团里给十五个名额，已经是在照顾钢七连了。你要是闹，闹到团长那儿，最后难堪的是谁？是你，是钢七连。”

    “难堪？”高城笑了，笑得有点冷，“我的兵凭本事挣来的名额，我替他们争，有什么难堪的？难堪的是那些没本事还想要名额的人！”

    “你——”洪兴国还想说什么。

    “老洪，”高城打断他，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知道那二十四个兵，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许三多练卷身上，手掌的皮一层层掉，贴上胶布继续练。伍六一格斗决赛，眉骨缝了四针，第二天照常训练。白铁军，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白铁军，练爆破练到半夜，说梦话都在背炸药当量……”

    他顿了顿，手指在成绩册上敲了敲：“这不是十五个名额的事。这是二十四个兵的汗，二十四个兵的血。我今天要是认了这十五个，我对不起他们。”

    洪兴国不说话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缸，但没喝，只是看着茶水里浮沉的茶叶。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口号声，是史今在带班组协同。声音透过热浪传过来，有些模糊，但能听出那股劲。

    过了很久，洪兴国说：“你真要去找团长？”

    “找。”

    “想好了？”

    “想好了。”

    洪兴国点点头，把茶缸里的水一口喝完，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高城一愣。

    “看什么看？”洪兴国瞪他，“我是钢七连的指导员，连里的事，我不管谁管？再说了，你这驴脾气，一个人去，非跟团长拍桌子不可。有我在，还能拉你一把。”

    高城看着洪兴国，看了几秒，嘴角终于动了动，是个很淡的笑。

    “谢了，老洪。”

    “少来。”洪兴国摆摆手，从桌上抓起帽子戴上，“走吧，早去早回。不过高城，我先把话说前头——到了团部，你别急着开火，我先说。说不通，你再上。”

    “行，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连部。下午两点半的太阳正毒，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训练场上，兵们还在练，汗珠子在阳光下闪光。

    路过单杠区时，许三多已经又上杠了，正在做卷身上。看见高城和洪兴国，他停了一下：“连长，指导员。”

    “练你的。”高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