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是。”高城挺直腰板，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团长，这二十四个兵，是钢七连的骨头，是钢七连的魂。少一个，钢七连就不完整。少一个，团里去师里，就少一分胜算。”

    “好。”王庆瑞点点头，走回桌前，却没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我问你。二十四个人全去，如果师选拔没打好，如果最后进集团军比武的人没几个，你怎么交代？”

    “我立军令状。”

    四个字，掷地有声。

    “高城！”洪兴国忍不住出声。

    参谋长更是直接站起来：“胡闹！军令状是能随便立的吗？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高城没看他们，眼睛只盯着王庆瑞：“二十四个人，至少二十个能打进集团军比武。少一个，我这个连长，引咎辞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王庆瑞看着高城，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很沉，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高城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作训服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贴在脊梁上，但他站得像根钉子。

    “你想清楚了？”王庆瑞问。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王庆瑞直起身，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

    他重新坐下，拿起钢笔，在那份名单上写了几个字。

    “行。”他说，“二十四个人，全去。”

    “团长！”参谋长急了。

    “老王，你听我说完。”王庆瑞抬手制止他，目光重新落在高城脸上，“高城，军令状我记下了。二十四个人，我全给你。但我也把话放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第一，师选拔，你们钢七连要是表现不如团比武，丢的不仅是你的脸，是咱们全团的脸。第二，二十四个人，二十个进集团军比武，这是你自己说的，绝对不能折扣，少一个都不行。第三，真像参谋长说的，如果因为你们去了二十四个，然后师里选拔被刷下来人数多，这事影响了全团其他连队的练兵热情，你负全责，你这连长就别干了。”

    三条，虽然都是在说一间事，但一条比一条重。

    高城立正，敬礼，声音铿锵得像砸铁：“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王庆瑞摆摆手，重新拿起文件，“具体安排，作训股会正式下文。你们连抓紧准备，师选拔下周一就开始，没几天了。”

    “是！”

    高城再次敬礼，转身出门。洪兴国跟着敬礼，也转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门一关，高城就靠在了走廊墙壁上。冰凉的水磨石贴着后背，他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湿透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才觉得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洪兴国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摇摇头，苦笑。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作训股的几个参谋上楼，看见高城和洪兴国还站在团长办公室门口，都愣了一下。

    领头的李参谋脚步顿了顿，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机关干部常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高连长，洪指导员，”李参谋的声音压低了，但走廊里很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刚参谋长打电话说让给你们钢七连二十四个名额，你们这是找团长把名额全要来了？可以啊，敢跟团长拍桌子。”

    高城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作训服。袖子上的灰土还在，他拍了拍，灰扬起来，在阳光里打转。

    “不是拍桌子，”他说，声音有点哑，“是讲道理。”

    “二十四个人全去……”李参谋摇摇头，那表情说不出是佩服还是讥讽。

    “师选拔什么淘汰率你不知道？全师三个步兵团 + 炮兵团 + 高炮团 + 师直属分队合计一万多人，派出参加选拔的尖子少说两百多号，最后能进集团军比武的就六十个名额。高连长，你可想好了，到时候要是刷下来一大半，你这脸可没地儿搁。”

    高城看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硬。

    “钢七连的兵，”他说，“不怕刷。”

    说完，他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洪兴国跟李参谋点点头，也跟了上去。

    下楼梯时，洪兴国低声说：“你刚才那军令状……太冲动了。”

    “不冲能行吗？”高城脚步没停，“不立军令状，团长能给二十四个人？”

    “可万一……”

    “没有万一。”高城打断他，转过楼梯拐角，“老洪，我的兵，我清楚。二十四个人，一个都不会掉队。”

    洪兴国看着高城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走出团部大楼，下午的阳光明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