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二十四个人，全去。”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史今，伍六一，许三多，成才，甘小宁，白铁军……你们二十四个，全部代表咱们团，去师里参加选拔。”

    他说一个名字，目光就落在那个人脸上。史今的嘴唇抿紧了，伍六一的眼睛亮得吓人，许三多的胸膛起伏，成才的拳头松开了又握紧。

    “但是，”高城停了一下，声音沉下来，沉得像铅，“你们给我听好了，名额，是我跟团里立军令状，从团长那儿争来的。条件是，二十四个人，至少二十个，要打进集团军比武。”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扫得很慢，很重。

    “打不进去，”他说，“我这个连长，卷铺盖走人。”

    风声。

    训练场上起了点风，不大，但吹得旗杆上的绳子啪啪地响。风吹过高城的作训服，吹过兵们湿透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但没人觉得凉。

    所有人都站着，一动不动。

    高城看着他的兵。他看见史今的喉结在动，看见伍六一的拳头又握紧了，看见许三多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他看见甘小宁的胸膛起伏，看见白铁军张着嘴，像被什么噎住了。

    “所以，”高城的声音在风声里格外清晰，“从今天开始，到师选拔，没有休息，没有周末。早上提前一小时起床，晚上推迟两小时睡觉。训练科目，按集团军比武大纲，一项一项过。听明白没有？”

    “明白！”

    二十四个人齐声吼。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从骨头缝里炸出来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震得远处树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震得高城的耳膜嗡嗡响。

    “解散，继续训练！”

    队伍散开了。兵们跑向各自的训练位置，脚步比刚才更急，更重。但前排那二十四个人没动。

    他们还站在那里，像二十四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史今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才那声吼把嗓子吼破了：“连长，军令状的事……”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高城打断他，声音很硬，“你们的事，就是练。练到吐，练到爬不起来，也得练。练到师里那些考官，挑不出你们一点毛病。”

    “是！”二十四个人再次立正。这次立正，腰杆挺得比刚才更直，脚跟并拢的声音像一个人。

    “去吧。”

    二十四个人一起转身，跑向各自的训练位置。许三多跑向单杠区，跑得很快，脚步有点乱，但没停。伍六一跳进障碍场，落地时溅起一片尘土。史今重新组织班组协同，十二个人重新散开，进入攻击位置。

    每个人脚下都像装了弹簧。

    白铁军跑了两步，忽然转身跑回来。他跑得急，在沙地上差点滑了一跤，站稳了，挠着头，嘿嘿笑。那笑容有点僵，但眼睛是红的。

    “连长，那啥……”他开口，声音也有点哑，“俺能说句话不？”

    “说。”高城看着他。

    “俺这个人吧，您知道，”白铁军挠头的动作更用力了，头发都被挠乱了，“训练成绩一直不咋地，老末嘛。团比武，俺是擦了边才进的名单，这俺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笑容没了，表情认真起来：“但这次，俺拼了命也得练出来。不为别的，就为不能给连长丢人——您为了俺们，连军令状都立了，俺要是还吊儿郎当，那还是人吗？”

    高城看着他，看了几秒。这个平时嘻嘻哈哈、训练能躲就躲的白铁军，此刻眼睛红着，但眼神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记住你说的话。”高城说。

    “必须记住！”白铁军一拍胸脯，拍得很响，“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赖活着也得活出个样儿来！”

    他说完，转身跑了。作训服下摆飘起来，跑得有点踉跄，但没停，一直跑到爆破训练区，捡起那个沉甸甸的爆破筒，扛在肩上，开始练匍匐前进。

    高城站在原地，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

    许三多又上单杠了，这次的动作更猛，一个接一个，像不知道累。伍六一在障碍场上飞驰，过矮墙时直接撞过去，肩膀撞在木板上，砰的一声，但他没停。史今在沙土地上重新画图，树枝在地上划得沙沙响。

    汗水在阳光下闪光，像细碎的钻石。

    高城知道，从这一刻开始，钢七连的训练场，将会变成真正的地狱。

    早上提前一小时起床，意味着四点就要出操。晚上推迟两小时睡觉，意味着熄灯后训练场上的灯还会亮到半夜。没有周末，没有休息，只有练，练，练。

    他知道许三多的手掌又会磨破，伍六一的伤口可能裂开，史今的嗓子会哑得说不出话。他知道白铁军会一边爬一边嘟囔，甘小宁会累到吐，成才的手指会被枪栓夹出血。

    但他也知道，他的兵，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