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就说一件事——最近团里有些谣言，传得很不像话。关于高城同志的。”

    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眼睛齐刷刷看向团长。

    “有人说，高城是集团军高军长的儿子。”王庆瑞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还有人说，高城立军令状，是仗着家庭背景，是搞特殊化。甚至——”

    他顿了顿，拿起文件夹里的几页纸，“有人写了匿名信，送到政治处，要求团党委严肃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能听见有人压抑的呼吸声。

    洪兴国坐在那里，手心开始冒汗。他终于明白高城为什么那么坚决地否认——高城根本不想让人知道。高城要的，是凭自己的本事，挣自己的脸。

    “现在，”王庆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像惊雷炸开，“我以702团团长的身份，正式说明情况。”

    他停下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扫得很慢，很重，像要给每个人脸上烙下印记。

    “高城同志的父亲，”他一字一顿，“确实是集团军高军长。”

    “轰——”

    会议室炸了。

    倒吸冷气声、椅子猛然后挪的刺耳声、压抑的惊呼声、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混成一片。

    赵黑子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孙永康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几个指导员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苦笑，有人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洪兴国坐在那里，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探究，有幸灾乐祸，有恍然大悟。那些目光像针，扎在他身上，扎在高城空着的座位上。

    “安静！”王庆瑞一拍桌子，响声震得茶杯都在颤。

    会议室瞬间死寂。

    “但是！”王庆瑞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的目光凌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扫得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视线。

    “高城同志从参军到现在，从没提过他父亲一个字！”团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个字都砸在地上，砸出坑来，“他军校毕业分到咱们团，从排长干起，当连长，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是带兵的实绩！”

    他抓起文件夹，狠狠摔在桌上：“这次团比武，钢七连十一项第一，是实打实打出来的！那些说高城靠背景的，你们自己摸摸良心，你们带的兵，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吗？！”

    没人敢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桌面，盯着自己的手。

    “高城立军令状，”王庆瑞的声音沉下来，但更狠，更重，“是为他的兵争机会，是为钢七连争荣誉，是担当，是魄力！跟他是谁的儿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我告诉你们，”他一字一顿，像在每个人心里钉钉子，“702团，认的是本事，不是背景！谁要是不服，就练出钢七连那样的兵，打出钢七连那样的成绩！别在背后嚼舌根，写匿名信，那是小人行径！是孬种！”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得会议室嗡嗡作响。

    “回去之后，”王庆瑞重新坐下，声音平静了些，但那种平静更让人心悸，“各连主官，把今天会议的精神传达到每一个兵。再让我听见谁传谣、信谣，严肃处理！散会！”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参谋长和政治处主任跟着起身，快步跟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动。

    干部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没人说话，但眼神的交流比说话更丰富。经过洪兴国身边时，有人拍拍他的肩，有人点点头，有人看他的眼神像看某种稀罕物。

    赵黑子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孙永康也走过来：“洪指导员，回去跟高连长说……我们六连，服。”

    说完也走了。

    洪兴国坐在那里，直到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窗外，阳光很亮，照在会议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看着高城空着的座位，看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茶杯，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想给高城打电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拿起话筒，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团长帮你辟谣了？可那不是辟谣，那是公开。

    说全团都知道了？可高城还以为，没人知道。

    洪兴国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高城在全连面前否认时的怒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