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坚定，“别给你爸丢人——也别给你自己丢人。”

    “知道。”

    高城转身下楼。走到楼下，回头，母亲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挥挥手，转身，大步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上人很少。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梧桐树。这个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多年，每条街巷都有记忆。

    车子晃晃悠悠，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怒气，二十四个兵的脸，那个军令状。

    车子到站，他跳下车。营区就在眼前，大门敞开，哨兵像钉子一样立在两侧。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营门。

    下午一点，营区里正是训练最火热的时候。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都在蒸腾。训练场上，各连都在拼命——一连在练四百米障碍，赵黑子的吼声隔老远都能听见；六连在练射击，枪声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三连在练格斗，拳脚碰撞声沉闷有力。

    高城沿着主干道往钢七连走，作训服贴在身上，汗已经出来了。

    路过一连训练场时，一连的兵正在过独木桥。一个兵看见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幸亏扶住了。赵黑子吼：“看什么呢？专心！”

    但那兵的眼神，高城看见了——不是平时那种较劲的眼神，是躲闪，是复杂，是欲言又止。

    高城皱皱眉，继续走。

    六连训练场边，几个兵在休息喝水。看见他，喝水动作停了，互相交换眼神，低声说什么。孙永康站在一旁，看见他，想打招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只是点点头。

    高城也点点头，脚步没停。

    三连那边更怪。一群兵在练匍匐前进，看见他，动作都慢了，有人干脆停下来，直勾勾盯着他看。三连长吼：“看什么看？继续练！”

    但那些目光，像针，扎在高城背上。

    他加快脚步。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怎么了这是？团长不是开会辟谣了吗？怎么感觉更怪了？

    走到钢七连训练场，远远看见他的兵在训练。

    单杠区，许三多还在卷身上，动作很猛，一个接一个，像不知道累。障碍场，伍六一在飞驰，过矮墙时肩膀狠狠撞上去，砰的一声，但他没停。射击地线，成才在练据枪，枪管上挂着水壶，手很稳。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但高城觉得，哪里不对劲。

    史今看见他，跑过来，脸上有汗，喘着气：“连长，回来了。”

    “嗯。”高城看着场上，“上午练得怎么样？”

    “挺好。”史今回答，但没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向别处。

    “出什么事了？”高城盯着他。

    “没……没事。”史今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把汗，“就是练得有点累。”

    “累是正常的。”高城说，但眼睛还在史今脸上打转，“真没事？”

    “真没事。”史今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很僵，很勉强。

    高城不再问，转身朝连部走去。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走到连部门口，门开着。洪兴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文件，看见他，愣了一下，脚步停住。

    “回来了？”洪兴国说，声音有点干。

    “嗯。”高城走进连部，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墙上，“上午开会怎么样？团长说什么了？”

    洪兴国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为难，有担忧，有挣扎，还有一丝……愧疚？

    “团长……”洪兴国开口，声音很涩，“把谣言压下去了。让大家别瞎传。”

    “那就好。”高城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桌前，翻开训练计划，“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刚才一路过来，感觉气氛怪怪的。”

    洪兴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高城抬起头：“怎么了？还有事？”

    “没……没事。”洪兴国摇摇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老高。”

    “嗯？”

    洪兴国看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连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城坐在桌前，翻开训练计划。

    厚厚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科目、时间安排、考核标准。他拿起笔，在“武装越野”那一项旁边做了个标记——要加量，早上提前半小时。

    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