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302。。”

    兵们开始放背囊。动作很快，很轻，但还是有声音——背囊扔在地上的闷响，枪靠墙的碰撞，床板被压得嘎吱响。

    白铁军把背囊扔在下铺，一屁股坐下。床板猛地一沉，灰尘扬起来，在从窗户射进来的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屑。他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上面有之前住的人刻的字，深深浅浅：

    “死也要进集团军比武——1994.7 王强”

    “这里不是终点——1996.8 张建国”

    “拼了！！！——1998.6 李卫东”

    白铁军的手指拂过那些刻痕。木头很糙，刻痕很深，能摸出凹凸。他忽然觉得，这些字有温度，烫手。

    “他娘的……”他低声骂，不知道骂谁，“这都什么人啊，这么狠。”

    “不狠能来这儿？”伍六一在上铺整理被褥，动作很重，床架嘎吱作响，“能来这儿的，都是各团拼了命想往上走的。都是憋着一股劲，要争那六十个名额的狼。”

    正说着，对门309传来喧哗声。是其他团的人住进来了，大声说笑，背囊扔得砰砰响，床板被砸得震颤。

    “听说没，702团那个钢七连，二十四个人全来了！”

    “知道，刚才报到处看见了。好家伙，一个连占一半名额，真当这儿是自家后院了？”

    “人家有背景呗，听说他们连长是高军长的儿子……”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他们要真能进二十个，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赌什么？我赌他们最多进十个！”

    “十个？我看五个都悬……”

    声音时高时低，像苍蝇嗡嗡，赶不走，拍不死。

    301里，钢七连的兵都停下了动作。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能拧出水。许三多抱着背囊，站在床边，手指攥得关节发白。成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甘小宁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硬块，眼睛盯着墙壁，像要盯出个洞来。

    伍六一从上铺跳下来，落地很重，砰的一声，水泥地都在颤。他朝门口走，脚步很急，很重。

    “六一！”史今叫住他。

    伍六一停住，背对着他们，肩膀起伏，像困兽在喘息。

    “让他们说。”史今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冰里捞出来的，冷，硬，“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上了场，用成绩，扇他们的脸。”

    伍六一站着，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身，走回床边，坐下，开始解鞋带。解得很慢，很用力，像在解什么死结。

    宿舍里重新响起细碎的声音——放东西的声音，整理床铺的声音，但没人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栅栏间射进来的光柱，慢慢拉长，变形。远处训练场上的吼声、枪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战鼓，在催促，在逼迫。

    下午两点，大操场集合，宣布选拔规则。

    而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距离集合，还有两个小时。

    距离那场决定命运的选拔，还有一夜。

    二十四个人，坐在两间旧宿舍里，等着。

    等着上场。

    等着，为钢七连，为高连长，挣那张脸。

    而那张脸，现在，全师都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