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袭击怎么办？通信中断怎么办？补给线被切断怎么办？指挥官“阵亡”怎么办？

    演练不搞花架子。

    真设置情况，真拉动部队，真解决问题。有时候半夜吹紧急集合，拉动到野外，直接设置指挥所被端，要求各排分散隐蔽，指定代理人指挥，重新建立联系，组织反击。

    几次下来，兵们从最初的慌乱，到慢慢有了章法。知道该往哪儿躲，该听谁的，该干什么。虽然还是会被伍六一那帮“蓝军”抓住空子恶心一下，但至少不会一乱就散。

    高城有次半夜突击检查，正好撞上七连在搞无预案拉动。他躲在远处山坡上看，看了半个钟头。

    月光下，那些绿色的身影分散、聚拢、传递信息、建立防御，虽然还显生涩，但已经有了点样子。

    他掏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转身往回走，对跟着的营部参谋说了句：“还行。没白练。”

    史今私下找过许三多一次，不是在训练场，是在器械场边上，单杠底下。许三多刚冲完一组腹部绕杠，额头上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三多。”史今递过去一条毛巾。

    “班长，不，副连长”许三多接过，胡乱抹了把脸。他还是习惯叫班长。

    “没事，你还是叫班长，最近练得咋样？”史今靠在单杠立柱上，语气随意。

    “还行。”许三多想了想，“就是……老饿。白铁军说，真到野外，补给跟不上，得更扛饿。我晚上偷偷多吃了俩馒头。”

    史今笑了下，没接这茬。他看着远处暮色里的山峦轮廓，忽然问：“要是……演习的时候，就剩你一个人了。战友都……没了。联系也断了。你还追不追？”

    许三多愣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上面全是茧子。“追。”

    “为啥？”

    “不追……他们不就白……”许三多话说不利索，但意思明白。

    “嗯。”史今点点头，不再问了。

    他拍拍许三多的肩膀，力道不重，“记着这话。还有，真到了那份上，别硬拼。得活着，才有机会。活着，比打死几个敌人，有时候更难，也更有用。”

    许三多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史今走了。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班长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不太明白班长为啥突然说这个，但班长说的话，他记着。

    离演习还有不到两周。

    连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训练照旧，但所有人眼睛里都多了点东西。警惕，还有一股被反复捶打后憋着的火。

    伍六一那支“蓝军模拟分队”越来越难缠。

    他们摸透了连队的规律，下手越来越刁钻，有次差点真摸到连部门口，被暗哨发现，一场模拟交火，双方“伤亡”惨重。

    洪兴国在交火后的讲评会上发了大火，拍着桌子骂。骂完了，又让司务长晚上加餐，红烧肉管够。

    史今坐在下面，看着手里最新的训练情况汇总。上面记录着各排暴露的问题，改进的措施，还有依然存在的薄弱环节。他拿红笔在一些地方做了标记。

    还不够。

    他想。但时间不多了。

    窗外，夜色浓重。营区里灯光零星，哨兵的身影在光影交界处伫立，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山雨就要来了。刀，也得磨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