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这点能量，身上松快了些。指尖的刺痛还在，但能忍。他活动了下手腕脚腕，确认状态。

    该走了。

    蓝军动用了空中侦察，说明他们对地面清剿进度不满意。

    这对散在山里的钢七连兵来说，压力更大。空中眼睛，哪怕有雾，也能发现地面大动静或者不够隐蔽的烟火、反光。

    他不能待在开阔地，得进林子，用树冠遮着。但进林子也有风险，地面搜剿的人可能还在。

    犹豫几秒，他决定往东北方向，沿山脊线走。

    山脊视野好些，能观察两侧山谷，地形也复杂，好躲好藏。更重要的是，如果许三多他们真在那边，他或许能离近点，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自己，先活下来，再看。

    他起身，猫着腰，借灌木和雾的掩护，沿山脊线往东北摸。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湿草和落叶上，几乎没声。眼睛不断扫前方和两侧，耳朵竖着。

    走了大概半小时，雾淡了点，能看出百米开外。山脊在这儿拐弯，前面是片杉树林，树高叶密。是个好藏处。

    史今加快脚步，想钻林子。离林子边还有十几米时，他猛地顿住，身子瞬间伏低，趴进丛茂密的蕨里。

    林子边，靠棵歪脖子老杉树的地上，有东西。

    不是自然的。是半截踩扁的、军绿色包装纸。压缩饼干的包装。看颜色质地，是他们红军单兵口粮的包装。

    纸很新，边缘锯齿还清晰，没被雨泡烂。上面沾了点泥，不多。是刚扔下不久的。

    史今心跳漏了一拍。是战友留的？还是……坑？

    他伏在蕨后面，一动不动，眼睛死盯着那片纸和周围的地。泥地上有几个模糊脚印，朝林子深处去，脚印不深，说明走过的人体重不大，或者很小心。

    他等了足足五分钟。林子静悄悄，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包装纸躺在那儿，像无声的邀请，或者嘲弄。

    史今慢慢从蕨后面退出来，绕个大圈，从林子侧面、灌木更密地势稍低的地方接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探脚尖，压实了，确认没绊线或松石，才落重心。眼睛像探照灯，扫过每一寸地，每一丛灌木根。

    在离那歪脖子树还有二十米左右时，他停了。这角度能看见，包装纸旁边，有根半埋落叶里的细藤，绷得有点直，不自然。细藤一头连着下方的落叶堆，另一头消失在旁边茂密的荆棘里。

    绊发陷阱。简易，但管用。

    触发装置可能在荆棘丛里，可能是发烟罐，也可能是别的。

    史今嘴角扯了下，不是战友。

    战友不会在自己可能走的路上设这玩意儿。是蓝军。估计是哪个渗透组路过，发现这林子好藏人，随手设了个，等可能撞上来的“老鼠”。

    他后退几步，离开可能触发的范围。蹲下身，从地上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瞄准那根细藤靠荆棘丛的一端，手腕一抖，石头飞出去。

    啪！石头砸在荆棘丛上，闷响。几乎同时，嗤一声轻响，荆棘丛里冒出小股淡黄烟，迅速散开，带刺鼻的硫磺味。是发烟罐，威力不大，但够暴露位置，也够让触发者吃一嘴灰。

    史今没动，依旧伏在原地，盯着冒烟的荆棘丛。

    烟很快被风吹散，荆棘丛后面，林子深处，没有任何动静。设陷阱的人要么走远了，要么够耐心，不为这小动静所动。

    他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才起身，快速但轻捷地绕过那片，从另一头钻进了杉树林。一进林子，光立刻暗了，雾被浓密树冠挡掉不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松针和湿木头的味儿。

    他没深入，就在林子边找了个地方，背靠棵粗杉树坐下。树根隆起，形成天然掩体。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上的水汽，重新戴好。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的手榴弹，冰凉。

    蓝军连这种小陷阱都用上了，说明他们的搜剿很细，也很……闲。有空中眼睛，有地面拉网，还顺手布雷，这是铁了心要把钢七连断后的这点残渣扫干净。

    压力，无形中又大了几分。

    但史今心里反而更定了。知道对手在干什么，比未知的恐惧好。他背靠树干，闭眼调整呼吸，让因刚才攀爬和紧张而略快的心跳平复。

    耳朵里，是风声，林涛声，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他自己平稳悠长的呼吸。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在这张蓝军精心织的大网中，他这只小小的、意外的“虫子”，还得继续爬。

    爬得慢点，小心点，但方向，得自己把着。

    他休息了大概十分钟，睁眼，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皮本，翻到画符号那页。用短铅笔，在代表东北方向的箭头上，轻轻打了个叉。然后，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树形符号，标了个问号。

    合上本子，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松针和泥。最后看了眼刚才触发陷阱的方向，转身，向着杉林更深处，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