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把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挪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刚才离他最近的时候，那个蓝军士兵，距离干沟边缘不到十五米。如果对方再往前走几步，或者往沟里看一眼……

    许三多甩甩头，把那个“如果”甩出脑子。史副连长说过，战场上没有“如果”，只有“幸亏”和“倒霉”。

    他这次是“幸亏”。

    他从干沟里慢慢坐起来，靠在沟壁上。摸出水壶，拧开，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水有点温了，但流过干得冒烟的喉咙，还是舒服。他喝了两口，停下，拧紧盖子。不能多喝，不知道下次找到干净水源是什么时候。

    吃了两口压缩饼干。饼干碎屑掉在作训服上，他小心地捡起来，放进嘴里。然后他开始检查装备，确认没问题。

    该走了。这个地方暴露了，不能待。他得继续往东北方向走，往更深的山里走。

    他背好枪，从干沟里爬出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趴在沟边，他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安全，才猫着腰，利用草丛和地形的起伏，快速向东北方向的林子移动。

    进了林子，光线暗下来，温度也低了些。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避开干枯的树枝和松动的石块。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耳朵竖着，捕捉任何异常声响。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来到一条小溪边。溪水很浅，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流着。许三多趴在溪边的石头后面，观察了足足二十分钟，确认上下游都没有人活动的迹象，才快速爬过去，把水壶按进水里，咕嘟咕嘟灌满。清凉的溪水溅在脸上，他忍不住用手捧起一捧，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灌满水壶，他立刻离开溪边，重新钻进林子。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向东北走了一段，他找了个树木茂密、视线受阻的地方坐下休息。背靠着树干，他拿出那块成才给的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带来短暂的能量和愉悦。

    他小口吃着巧克力，眼睛望着林子上方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雾散了，天很蓝，云很少。是个好天气。

    可在这片山林里，好天气意味着更容易被发现。

    他想起史副连长，想起伍排长，想起成才，想起甘小宁和白铁军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他想起钢七连的营房，想起训练场上的单杠，想起食堂的馒头香味。那些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巧克力吃完了。他把包装纸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他起身，继续前进。这次他选择离开溪流，往山坡上爬。高处视野好，能提前发现危险。

    山坡很陡，爬起来费力。他手脚并用，抓住裸露的树根和岩石，一点一点往上挪。汗水再次湿透了衣服，喘气声越来越重。但他没停，咬着牙往上爬。

    快到坡顶的时候，他停住了，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

    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谷地对面，又是一片连绵的山坡。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许三多的目光，落在了谷地中央，靠近一条被雨水冲刷出的小沟附近。

    那里的茅草，倒伏了一片。不是自然风吹倒的那种杂乱，是很有规律的，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滚过去，或者爬过去，压出来的痕迹。痕迹很新鲜，倒伏的草茎断口还是青绿的。

    而且，痕迹不止一条。是几条并行的、断断续续的压痕，从谷地一侧延伸过来，消失在对面山坡的灌木丛里。

    像是……有人匍匐前进留下的。

    许三多心脏猛地一跳。他缩回石头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气。不是累，是紧张。

    蓝军？还是……自己人？

    他不敢确定。但痕迹的方向，是朝着东北方更深的山里。和他要去的方向一致。

    他犹豫了。是避开，绕过去？还是……跟上去看看？

    史副连长没教过这个。史副连长只教过怎么躲，怎么藏，怎么活下来。

    许三多靠在石头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石粗糙的表面。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史副连长演示潜伏时冰冷专注的眼神，伍排长冲锋时嘶吼的表情，成才射击时沉稳的呼吸，甘小宁摆弄电台时认真的侧脸，白铁军偷塞给他葡萄糖粉时挤眉弄眼的样子……

    还有钢七连的旗。那面在阳光下红得刺眼的旗。

    他睁开眼，眼神有点空，但慢慢聚焦。他慢慢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再次看向谷地里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下到谷地，而是沿着山坡的棱线，远远地、平行地跟着那些痕迹的方向移动。保持着距离，利用地形和植被隐蔽自己。眼睛死死盯着谷地里的动静，耳朵捕捉着风送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他走得很慢，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