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伍六一趴在一处山脊背阴面的石缝里，咬着牙，用匕首割开左小腿上缠着的、浸透了血污的绷带，

    布条黏在皮肉上，扯一下钻心地疼。他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愣是没吭声。

    伤是下午那会儿落下的。两个蓝军搜索兵摸到了他藏身的灌木丛附近，他没办法，只能冒险转移。翻一道陡坎的时候，脚下踩的石头松了，整个人摔下去，左小腿胫骨结结实实磕在一块尖石头上。

    当时就觉得骨头要裂了，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愣是拖着那条腿，连滚带爬钻进另一片乱石堆，躲过了搜索。

    现在掀开裤腿一看，小腿肿得老高，皮肤紫黑一片，中间破了个口子，血是止住了，但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肯定骨裂了，没断都是运气。

    伍六一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止血粉，全撒在伤口上。药粉刺激得伤口一阵抽搐，他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抠进旁边的石缝里，指节捏得发白，然后他用新绷带胡乱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些，他背靠着石壁，仰头喘气。汗像小溪一样从下巴往下淌，滴在作训服上，洇开一片深色。他摸出水壶，晃了晃，空了。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他妈的。

    伍六一闭上眼，憋屈，真他妈憋屈。堂堂钢七连一排长，少尉军官，被撵得像条丧家犬，躲在这石头缝里，腿还瘸了。演习打成这德行，窝囊。

    可再窝囊，也得活着。

    史今说过，活着才有机会翻盘。虽然他现在很怀疑，这盘还他妈怎么翻。

    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鞋底极其轻微地刮过碎石的声音，就一下，立刻消失。

    伍六一全身瞬间绷紧，呼吸屏住，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石缝入口的方向。右手慢慢摸向腿侧的手枪。

    声音没再响起。但他能感觉到，外面有人。离得不远，就隔着几块石头，

    在观察，在听。

    伍六一左手悄悄从腰后摸出颗手榴弹，大拇指顶开保险盖，食指勾住拉环。心跳得有点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动静，最多一个人。如果是蓝军搜索兵，发现这处石缝，肯定会过来查看。如果是自己人……

    他手指松开拉环，慢慢放下手榴弹。万一是自己人呢？甘小宁？白铁军？或者……许三多那个愣子？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石缝入口的阴影突然一晃！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来，枪口瞬间指向伍六一藏身的位置！

    伍六一手里的枪也几乎同时抬起，手指压上扳机！

    “别动！”两人几乎同时低吼。

    昏暗的光线下，枪口对峙。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拿长枪的人影先放下了枪口，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伍排长？”

    伍六一也愣住了，借着石缝外最后一点天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是成才。脸上脏得看不出原色，但那双眼睛，还有架在手里的狙击枪，错不了。

    “成才？”伍六一松了口气，枪口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往后一靠，撞在石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成才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看了一眼伍六一血肉模糊的小腿，眉头立刻拧紧了：“怎么搞的？”

    “摔的。”伍六一喘着气，“你他妈怎么摸过来的？差点给你一枪。”

    “我看到这边有新鲜血迹，跟过来的。”成才语速很快，眼睛警惕地扫了一眼石缝外面，然后从自己背囊里掏出水壶，递给伍六一，“还有小半壶，省着喝。”

    伍六一没客气，接过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把水壶递回去，成才没接：“你留着。我找到水源了。”

    伍六一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把水壶小心地塞进怀里。成才已经开始检查他的伤口，动作很轻，但碰到骨头的时候，伍六一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骨裂了。”成才低声说，“得固定，不能再动。”

    “不动等死？”伍六一咬牙。

    “动也是死。”成才撕下自己一截内衣袖子，又从旁边捡了两根比较直的枯枝，比划了一下，“我帮你固定。忍着点。”

    伍六一闭上眼，点了点头。

    成才手法很利落，先用布条把枯枝绑在伍六一小腿两侧，再用剩下的布条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了个结。整个过程伍六一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的汗出得更密了。

    固定好腿，成才又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伍六一一半。伍六一接过，小口啃着。成才自己也吃着另一半，眼睛一直没离开石缝入口。

    “看到其他人没？”伍六一嚼着干巴巴的饼干，问。

    成才摇头：“就我一个。昨天跟许三多分开后，一直没碰上。你呢？”

    “我他妈就撞上蓝军了，差点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