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翻到画了地图的那一页，手指点在山洞所在山坡的侧后方：“这里，山洞背面，是一片接近七十度的陡坡，树木稀疏，乱石很多。陡坡下去，是条很深的冲沟，雨季有水，现在基本是干的。冲沟另一头，通向更深的峡谷，地形极其复杂。”

    他抬起头，看着三人：“如果山洞受到袭扰，或者有紧急情况，从正面撤，会暴露在我们这个方向的视野下。从背面陡坡下到冲沟，再沿冲沟进峡谷，是更隐蔽、也更安全的撤退路线。尤其是对那条‘大鱼’来说，他肯定会选这条路。”

    “所以我们打山洞，逼他们从后山撤，然后在冲沟里埋伏？”伍六一问。

    “不打山洞。打不起。”

    史今说，“我们制造动静，让他们以为有红军成建制部队在靠近，或者发现了他们的位置，准备合围。逼他们紧急转移。动静要大，要像真的，但又不能真的暴露我们的人数和位置。”

    “怎么制造？”许三多愣愣地问。

    史今看向许三多，又看了看成才和伍六一，缓缓说出他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但在这片山林里，在这四个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士兵身上，简陋，有时候意味着更难以预测，也更难防备。

    听完计划，石缝里再次陷入沉默。

    伍六一舔了舔嘴唇，眼神凶狠。成才面无表情，但手指在狙击枪的护木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三多则有点茫然，但很快用力点了点头，只要是史副连长说的，他就做。

    “干了！”伍六一低吼一声，牵动了腿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里的凶光更盛。

    “我没问题。”成才说。

    “俺……俺听副连长的。”许三多说。

    “好。”史今深吸一口气，撑着石壁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许三多扶住。

    他站稳，目光逐一扫过三人脏污却坚定的脸，“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制造混乱，逼他们动。一旦他们开始从后山撤离，成才，你的任务最重要——用你的眼睛，给我死死盯住从山洞里出来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特征明显、或者被人护着的那个。许三多，你跟着我。伍六一……”

    他看向伍六一，沉默了一下：“你留在这里，盯着正面。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回不来……你自己想办法。明白吗？”

    伍六一眼睛瞬间红了，他想说什么，被史今抬手制止。

    “这是命令。”史今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腿，跟着我们也是累赘。留在这儿，当好眼睛，就是我们最大的后援。”

    伍六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狠狠一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行动时间，定在……”史今抬头，透过石缝看了看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一小时后，天色完全暗下来，但还有一点微光的时候。那时候人眼最不适应，最容易产生误判。现在，检查装备，休息，补充体力。一小时后，准时开始。”

    命令下达，石缝里再次陷入忙碌前的短暂寂静。

    四个人默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分发着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形的、紧绷的默契，在四人之间流淌。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山脊线上消失。墨蓝色的夜幕，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缓缓覆盖下来。山林沉入黑暗，但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模糊的灰白。

    时间到了。

    史今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成才。成才点了点头，重新趴回瞄准镜前。伍六一拖着伤腿，挪到石缝另一个观察口，死死盯着下方漆黑一片的山坡。

    史今和许三多对视一眼，两人弯下腰，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钻出了石缝，迅速消失在右侧更密的灌木和乱石之中。

    石缝里，只剩下成才平稳的呼吸，和伍六一因为疼痛和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喘息。

    瞄准镜的十字线，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幽绿的光，稳稳地指向山坡上那个此刻看去只是一个模糊黑点的山洞入口。

    猎网，已经撒下。诱饵，已经放出。现在，只等那条狡猾而危险的“大鱼”，自己游进网中，或者……把撒网的人，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