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视仪的世界是一片惨绿色的死寂。

    成才的呼吸几乎停滞，十字线死死咬住那个从山洞裂缝中钻出的身影。两百五十米外，那人正不紧不慢地沿着陡坡下行，仿佛这不是战场，而是自家后院的散步小径。

    “目标单独一人，刚从山洞后侧裂缝出来，正在沿陡坡下行，方位在你十一点钟方向，距离约两百五十米。之前有三名护卫，已先行沿陡坡下冲沟方向撤离，现在目标身后及侧翼未见其他人员。重复，目标目前单独行动！距离大约两百五十米，角度太刁，目标在移动，且利用地形不断遮挡，没有射击时机。”

    成才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误。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收到。”史今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停顿，在成才耳中仿佛一个世纪。

    “继续监视，随时报告目标动向。伍六一，注意正面那三个的动向，他们可能朝你们那边去了，小心隐蔽，不要接敌！”

    “明白！”成才和伍六一几乎同时回应。成才的右眼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十字线精准地追踪着那个不紧不慢的身影。他的手心在出汗，但手指纹丝不动——这是狙击手的基本素养，哪怕下一秒天塌下来，枪口也不能抖。

    “许三多，”史今的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口吻，那是背水一战时才有的决绝，“改变计划！放弃原定埋伏点！立刻向我靠拢，然后沿陡坡右侧，白色裸岩下方那条侵蚀沟，快速向下穿插！目标在你下方，单独一人！我要你截住他！不惜一切代价，缠住他！明白吗？”

    “明白！” 许三多略显稚嫩但异常坚定的声音传来。那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质朴的、对命令的绝对服从。成才甚至能想象出许三多此刻的表情——那张平时憨厚的脸上，一定写满了豁出去的狠劲。

    “成才，你提供指引，随时报告目标位置给许三多！伍六一，如果正面那三个蓝军回头或者靠近你，想办法制造点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力，但别硬拼！”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迅速，带着一种刀尖上跳舞的凶险。原本计划中需要精密配合、分头牵制的复杂局面，因为目标的意外落单，瞬间简化，但也变得更加直接——更加血腥。

    成才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倍率，将那个不紧不慢下行的人影牢牢锁在十字线中心，同时开始用极低的声音，通过单独频道，为正在黑暗中狂奔、试图截击的许三多，提供着最精确的方位引导。

    “目标在你十点钟方向，距离两百二十米，正沿之字形路线下行，速度不快……注意，他停了一下，在观察右侧……继续移动了，方向略微偏左，进入一片灌木丛后方，暂时丢失……重新捕捉，在你九点钟方向，距离两百一十米，正在绕过一块凸出的巨石……”

    成才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同时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每一条可能成为伏击点的裂缝。

    许三多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衣物刮擦灌木的窸窣声。那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像是拉风箱一样，伴随着脚步踩碎石、身体撞开枝条的声响。成才几乎能看见他——那个平日里憨厚、甚至有些迟钝的许三多，此刻正在以野兽般的速度，沿着成才指引的路线，亡命般地向下穿插。

    他在拼命。

    成才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许三多不是在跑，他是在用命赶路。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蹬踏，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仿佛他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在完成某种宿命。

    陡坡上，目标似乎对上方黑暗中正在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时而停下，侧耳倾听，时而弯腰，查看一下地面的痕迹。

    他的嘴角，似乎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享受这山林的夜色，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他的步伐从容不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会遇见谁。

    他选择的路线，越来越靠近那片陡峭的白色裸岩区。岩石在夜视仪中呈现出惨白的颜色，像是死人的骨骼。下方是一条被雨水常年冲刷出的、狭窄而深邃的侵蚀沟——那沟壑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狰狞地撕裂在山体上。沟壑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布满了锋利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

    沟的另一侧，就是乱石密布、地形极其复杂的冲沟地带。

    只要他下到侵蚀沟，再进入冲沟，就如同鱼入大海。

    成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十字线紧紧咬住目标的背影，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虽然距离太远，角度太刁，目标在移动，且利用地形不断遮挡，不是最佳射击时机，但他必须在万不得已时开枪。

    “目标接近白色裸岩区边缘！距离侵蚀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