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黑暗在他身下翻涌，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坠崖者的恐慌，反而在最初的紧绷后，迅速恢复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无数次濒临绝境淬炼出的本能。

    他甚至在史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中，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属于真正战士的坚韧。

    然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他胸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对任何经过训练的特种兵而言无比熟悉的震动。

    代表阵亡的激光接收器被触发了。

    红光还没有亮起，也许是被战术背心遮挡，但那微弱的震动，以及方才侧上方传来的、被悬崖风声掩盖大半的细微“噗”声，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有人在他抓住悬崖边缘、被史今死死拽住的那个瞬间，开了枪。

    而他，完全没有察觉那个人的存在。

    悬在半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不是放弃，而是某种状态的转换，一种从猎人变为猎物的坦然接受。

    他依然抓着史今的手腕，那力道甚至没有减轻多少，因为他知道，在真正脱离险境之前，任何松懈都是致命的。

    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史今因用力而狰狞的侧脸，看向侧上方那片漆黑的山坡，眼中最后一丝锐利的审视，化为了某种了然，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近乎赞赏的亮光。

    他看到了。

    在那片山坡上，有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岩石后面，是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注意到那个身影的，也许是常年战斗培养出的直觉，也许是那个人在开枪瞬间显露出的杀气。但毫无疑问，那一枪是从那里打出的。

    那一枪的时机，准得让他都感到震撼。

    他在悬崖边缘流窜的整个过程，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他利用了所有人对他的轻视，利用了红军士兵在生死边缘的本能反应，利用了地形的每一处死角。他甚至预判到有人会试图抓住他，预判到有人会冒险救援。

    但他没有预判到会有一个人，在这种混乱至极的局面中，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找到了他那片刻的停滞，完成了一次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射击。

    那一枪没有打在他的要害上，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胸口的激光接收器。

    这意味着开枪的人根本没有试图击中他的身体，而是直接瞄准了那个直径不到五厘米的接收器。

    这种枪法。

    这种在极暗环境中、远距离、移动射击的目标锁定能力。

    “行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因悬空用力而略显滞涩，却已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磁性的平稳，甚至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可以拉我上去了，兄弟。你们赢了。”

    史今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集中在对抗那股下坠力上，牙关紧咬，咬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一时竟没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他的大脑已经被肾上腺素和生死压力煮沸，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手上那一丝力量上，仿佛稍一分神，那条生命就会从他指尖滑落。

    他从牙缝里迸出低吼：“许三多！武装带！！”

    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更像是垂死野兽最后的咆哮。

    许三多刚刚踉跄着爬到史今身边，脸上全是泥和血，右眼角被刚才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上凝成暗红色的血珠。他手忙脚乱地解自己腰间的武装带，因为手指都被冻僵了，加上紧张，扣解了几次都没解开。

    “快点！！”史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意味，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那种颤抖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指，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我在解！我在解！！”许三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终于，咔哒一声，武装带解开了。他手忙脚乱地将武装带穿过史今的武装带，又绕过旁边一块稳固的岩石，手抖得厉害，打了三次才把死结打上。

    蓝军指挥官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但意图明确地指了指自己胸口。

    史今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里。

    在战术背心的边缘下方，一点稳定的红光，正透过织物缝隙，在昏暗中清晰地闪烁起来。

    如同死神的印章，也像一场疯狂搏杀戛然而止的句点。

    史今手臂的颤抖停了一瞬。

    他立刻明白了。

    是成才。

    是那个永远能在最混乱中保持冷静、找到唯一机会的成才。

    成才一定是在某个他根本没想到的角度，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可能连一秒都不到的空当。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在那悬崖边缘的混乱中，在蓝军指挥官即将坠落的那一刻，成才找到了那个唯一的破绽，完成了致命一击。

    “赢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他被肾上腺素和生死压力煮沸的大脑里“刺啦”炸开一片空白，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他的身体比大脑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