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一色大校、上校，军容严整，表情肃穆。居中那位头发花白的大校，目光沉静，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史今他们按队坐好。他坐在靠后的位置，视野恰好能看清整个礼堂。

    很多人和他一样，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和认真。也有一些人显得很放松，甚至有点满不在乎——显然是老兵油子，或者已经是第三次进院校进修了。有人翘着二郎腿，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交换名片，还有人打着哈欠。

    史今注意到，前排有个上校，肩章上缀着步兵符号，坐姿如松，目视前方，纹丝不动。那也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人——史今几乎能肯定。

    典礼开始。

    “奏军歌！全体起立！”

    雄壮的旋律在礼堂里回荡，墙壁似乎都在共鸣。上千人齐声合唱，歌声如雷，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史今跟着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能感到胸腔在共振，血液在奔涌——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这旋律总会让人热血沸腾。

    坐下后，领导讲话。

    无非是欢迎、强调意义、提出要求。话很长，很官方，但底下的人都坐得笔直，没人打瞌睡，也没人交头接耳。

    这是规矩。

    但史今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中级指挥专业……学什么？步兵战术？合成作战？参谋业务？政治工作？心理战？这些东西，他脑子里属于“山猫”的部分，有些是常识，有的太超前——超前到这个时代根本还没开始研究——而有些则完全是空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他得从头学。而且得学得像那么回事——不能露出马脚，不能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同志们来自五湖四海，来自不同的军兵种，不同的岗位。”台上，那位头发花白的大校开始讲话，声音洪亮，带着老政工特有的那种感染力，“希望你们能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静下心来，钻研理论，联系实际，提高指挥素养和综合素质……”

    史今的目光扫过前排。他看到周队长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像刀削似的硬。也看到其他学员——有的在认真做笔记，有的只是听着，眼神放空，显然在神游太虚。

    “希望你们记住，”大校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们肩上扛的，不是这身军装，是这支军队的未来。你们学到的每一点知识，都将关系到战士们的生死，关系到战场的胜负。”

    全场安静了一瞬。

    史今听到旁边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典礼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全体起立，奏唱《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歌声中，典礼结束。队伍依次退场，井然有序，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潮水退去。

    史今走在队伍里，跟着人流往外走。

    阳光照进礼堂大门，刺目的光线下，他看到前面那些肩膀上的星星杠杠在闪光，听到各种口音的低语此起彼伏——

    “下午什么课？”

    “听说第一周全是理论，枯燥得很。”

    “管他呢，先吃饭再说。”

    史今没说话。他走出礼堂，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子穿着常服的军官们，像一茬茬挺拔的白杨。

    未来的路很长。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要在这所军校里，学透这个时代的东西，站稳自己的位置。

    开学第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