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五点半。

    天刚蒙蒙亮，夜色还没彻底褪干净，天边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钢七连操场，早已全员列阵。

    一百多号人，三个战斗排，外加通信班、炊事班、连部勤务兵，黑压压铺满整片场地。没人敢交头接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清晨的冷风扫过队列，刮得作训服衣角哗哗掀动，偶尔有人憋不住低低咳嗽一声，也会立刻死死捂住嘴，迅速压下去。

    炊事班的烟囱早早冒起白烟，白雾顺着冷风往操场上飘。白铁军四点钟就爬起来烧火，此刻食堂里热气滚滚，白面馒头混着稀粥的淡香，隐隐约约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没人顾得上惦记早饭。

    史今站在队前。

    眼底两片浓重的青黑，是昨晚熬通宵赶方案熬出来的。但他站姿极稳，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半点不见疲态。

    手里攥着厚厚一沓预演方案，纸边被他捏得发皱。

    “今天就一件事。”

    他开口，声音不高，穿透晨间冷风，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没有多余废话。

    “跑通全连综合演练整套流程。”

    “不搞实兵对抗，不设突发敌情，不求打得好看，只求每个环节、每个点位、每个人的位置，全部捋顺。集结、机动、战斗展开、撤离收拢，一步都不能漏。”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排头落到排尾，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今天不怕出问题。”

    “暴露得越多，越好。现在出纰漏，周末还有两天时间改，等到周一团长、师部观摩的人坐在看台上，再掉链子，咱们四个月的苦，就全部白吃了。”

    “听明白没有？”

    “明白！”

    百余人齐声应答，声浪撞在营房墙上，震得空气都发颤。

    “各排带开，按预案执行，开始。”

    一声令下，原本纹丝不动的队列瞬间拆解。

    伍六一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口令，带着一排往训练场东侧疾跑，脚步落地整齐划一，地面尘土轻轻扬起。

    黄建的二排紧随其后，贴着场地西侧快速展开。

    秦明的三排原地待命，全员蹲姿警戒，没人乱动，气场沉得扎实。

    场地另一侧，甘小宁带着通信班快速占位、架设设备。几个人分工明确，拆箱、立杆、接电、调频，手上动作飞快，不敢有丝毫拖沓。

    陈大勇挎着急救箱，带子勒得很紧，牢牢贴在后背，半步不离三排预备队。

    白铁军没走，就站在炊事班门口，围裙还胡乱搭在脖子上，双手叉腰，远远盯着操场的动静，眼神绷得紧紧的，平日里爱说笑的性子，今天彻底敛了起来。

    史今带着林战和连部文书，抬步走上侧边的临时观察台。

    所谓观察台，就是钢管脚手架临时搭的简易平台，踩上去微微发晃，站在顶上刚好能俯瞰整片训练场的一举一动，无死角、无盲区。

    晨光慢慢从东边铺过来，灰蒙蒙的光线洒在黄土场地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预演正式启动，第一关，全员集结。

    限时十分钟，各排奔赴指定区域集结到位，现场汇报。

    伍六一的一排最快。

    他脑子清醒，压根没贪近路。明知直线最快，却刻意绕开了整片开阔地，专挑有遮挡的边缘路线推进。

    四分二十秒，全员集结完毕，队形紧凑整齐，立刻上报到位。

    黄建的二排稳扎稳打，四分五十秒完成集结，节奏不慌不忙。

    最慢的是秦明三排。

    五分四十秒。

    原因很简单，三排集结点在场地最远端，路上还要穿过一片杂乱灌木丛，地形最吃亏，但史今只是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时长，笔尖顿了顿，没说话。

    不叫停，不干预。

    今天所有问题，全部让他们自己跑出来，自己暴露出来。

    紧接着第二环节，五公里战术机动。

    预设路线囊括开阔地、丘陵坡地、五百米林地三种复杂地形，各排自主判定路况、选择机动方式，全程自主作战。

    一排依旧打头阵。

    伍六一带兵向来狠，也最稳。开阔地全速冲刺，绝不拖沓；进入丘陵地带，立刻拆分小队，交替掩护、梯次推进；一进林地，瞬间收拢队形，全员静音行进，通信严格静默。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二排跟进，套路和一排差不多。

    但过开阔地时，后排一个班的松了劲，战士跑动间距拉得太开，头尾直接脱节，前后距离扯出去十几米。

    就这短短几秒的脱节，二排局部通信直接断了半分钟。

    黄建当场发现问题，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快速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