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六点整。

    一声短促的晨哨划破营区寂静。

    下一秒，钢七连操场百余人尽数落位，队列横竖对齐，分毫不差。

    天色刚彻底亮透，东边天际撕开一层薄薄的金芒，压着最后一缕沉夜。操场上死静一片，无风无浪，高悬的红旗死死贴在旗杆上，纹丝不动。

    全连战士肩背绷硬，身躯挺得笔直，指尖死死贴紧裤缝。没人晃身，没人低语，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整片操场的空气被拽到极致紧绷，像一张拉满的硬弓，弦丝震颤，只待一发定输赢。

    史今立在队前正中。

    他面色平静，眉眼沉稳，看着和往常出操没有半点区别。

    但紧随其后的伍六一看得清清楚楚。

    两步之隔，史今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爬满眼白，浓重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又是通宵硬扛的一夜。

    伍六一手掌悄然攥紧。

    他太懂史今，全连上下所有人的压力，最后全都压在了这个连长身上。转型试点、全团观摩、成败定荣辱，他白天撑着整支连队，夜里独自熬干灯火。

    营区主干道尽头，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碾压而来。

    团部考核组，准点抵达。

    王团长走在最前，常服笔挺，两杠三星肩章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自上而下的压迫感，目光扫过操场时，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身后紧跟着张股长、作训股参谋，还有两张陌生的冷脸。

    师作训科观摩干部，不用介绍，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那种静静旁观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没有开道车队，一行人步行数百米，悄无声息压到操场边缘。

    越是低调，越是严肃。

    谁都心里有数，今天的考核，不是走过场。

    是上级专门下来验货，验钢七连这四个月合成化转型，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纸面花样。

    操场侧边，还立着一道格外扎眼的身影。

    高城。

    他落后考核组数步，不凑群、不搭话、不汇报。独自靠在路灯杆旁，双手抱胸，姿态散漫得像个路过的闲人。

    可七连的兵，没人敢真把他当看客。

    他是钢七连的老连长。

    七连荣辱，就是他的荣辱。

    今天这场大考，他必然在场。

    他不言不语，目光沉沉锁死整片队列，无形之中给场上所有人又加了一层枷锁。

    王团长没有靠前慰问，没有战前动员。

    远远站定，淡淡扫了队列一眼。

    就一眼。

    他偏头，对着张股长轻轻颔首。

    考核，正式启幕。

    张股长跨步上前，花名册夹在臂弯，指间捏着秒表，冷面肃声。

    “钢七连合成化转型试点基础技能考核，现在开始。”

    “第一项，通信器材实操。逐人出列，开机、调频、切频、应答，四项全评。扣分超标，当场不合格。”

    “听明白没有？”

    “明白！”

    百余人齐声怒吼，声浪撞在营房墙壁上，反弹回来，震得空气发颤。

    “第一名，李建国。”

    话音落地，李建国瞬间跨步出列，冲刺点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考核位的改装电台静静摆在地上，作训股参谋端坐一旁，钢笔悬在评分表上方，眼神锐利如刀，分毫失误都逃不过。

    李建国蹲身、抬手、落指。

    开机亮屏。

    快速调频，精准锁死波段。

    预设频道一键切换，零卡顿。

    呼号应答，标准沉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贯通。

    “四十七秒，零失误。”

    参谋笔尖利落落下，打勾存档，头都不抬。

    “下一个。”

    考核车轮战正式铺开。

    点名、出列、实操、归队。

    全程死寂，无人喧哗，无人乱动。偌大的操场，只剩按键脆响、电台电流嗡鸣、参谋清冷报分声交替回荡。

    最熬人的就是这种沉默考场。

    每一个上场的兵，都顶着全团、师部双重观摩的压力。手心冒汗，心跳打鼓，却必须硬生生稳住所有动作。

    有人紧张，指尖微抖，调频慢了半拍。

    高城站在远处，下颌瞬间绷紧，眉头骤然锁死。

    那一瞬间的压迫感，隔着十几米都能让人窒息。

    但那兵心理素质过硬，立刻稳神，后续动作丝毫不乱，硬生生把失误止损在最小范围。

    紧接着，后面上场的战士一个比一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