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过半，薄雾渐渐散去。

    训练场边缘忽然多出一道身影。

    高城站在远处，双手揣着口袋，没靠近，只抬胳膊朝他招了招手。

    史今转头跟伍六一低声交代两句，让他全权盯着训练，随即快步跑了过去。

    “营长，找我？”

    高城扫了他一眼，语气简练，没半点铺垫。

    “回去换常服，跟我去团部。”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稳，不多解释一个字。

    史今站在原地愣了下。

    他想追问一句去做什么，可高城的背影已经走出老远，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只能压下满心疑惑，转身冲回宿舍。

    快速换上一身崭新常服，扣严风纪扣，抚平衣褶，仔细捋了一遍军容，确认没有半点纰漏，才快步追出营房。

    一路无话。

    高城在前引路，步速极快。

    史今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位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短短不到十分钟，两人就从三营走到了团部办公楼。

    这一路，史今脑子没停，翻来覆去猜缘由。

    是阶段性考核改了方案？还是军校优秀论文的事有后续？

    七八种念头轮番冒出来，又被他逐一推翻，没一个能对上眼下的阵势。

    到了办公楼，高城既没去作训股，也没进政治处。

    径直带着他上了二楼，停在团长办公室门口。

    高城侧头看了史今一眼，抬手叩门，高声报告。

    “报告！三营长高城、七连史今请求入内！”

    屋内传来王团长沉稳的声音。

    “进。”

    高城推门，侧身抬手示意史今先走，自己紧随其后进门。

    王团长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文件，身子微微后靠，目光直直落在史今身上，看得很沉。

    “史今，毕业典礼结束了？”

    “报告团长，已顺利结束。”

    “论文评了优秀？”

    史今指尖微微一紧，有点意外团长连这事都清楚，老老实实应声。

    “是。”

    “学院要把你的论文纳入教学案例库？”

    “是。”

    王团长微微颔首。

    脸上没什么夸张的喜色，语气却比平日温和不少，带着实打实的认可。

    “干得不错。没给三营丢脸，没给702团丢脸。”

    史今站得笔直，腰背绷得紧实。

    这种时候，多说无益，只郑重开口。

    “谢谢团长认可。”

    王团长没再继续聊论文的事。

    他伸手拉开抽屉，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推到办公桌正中。

    史今低头一瞥，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一副崭新的肩章，静静躺在桌面上。

    一杠三星，上尉军衔。

    他整个人当场僵住。

    “你的代理连长任期，今日正式截止。”

    王团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分量极重。

    “经团党委研究决议，正式任命你为钢七连连长，授衔上尉，命令今日生效，存档备案。”

    史今脑子一瞬空白。

    他心里早就有数，代理转正只是时间问题。

    可当这一天真的砸在眼前，他还是猝不及防。

    喉咙像是被堵住，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王团长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他拿起那副新肩章，抬了抬下巴。

    “头低一点。”

    史今下意识低头。

    王团长伸手，细细摘下他肩头的中尉旧衔。

    团长平日伏案办公，极少做这类细碎活计，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几分笨拙。

    但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崭新的上尉肩章稳稳别好、摆正。

    王团长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一遍他的军容，微微点头。

    “行了。”

    史今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自己肩头。

    一杠三星，在室内光线里泛着细腻的光泽。

    真切，又虚幻。

    他嘴唇轻轻颤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气带着压不住的郑重。

    “团长，我一定守好七连，不辜负组织信任。”

    王团长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钢七连交给你，我放心。好好干。”

    说完转身落座，重新拿起桌上文件，随口补了一句。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