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彻底，像整块墨汁倒扣在大地上。

    半点月色都无，只剩零碎星光，弱得可怜，十米开外，万物尽数融进漆黑，根本辨不清轮廓。

    史今趴伏在草原边缘的浅土沟里，整个人压得极低。

    晚风扫过整片草甸，层层草浪翻滚，沙沙声连绵不绝，把周遭所有细微动静都盖了过去。

    他微微偏头，余光向后扫去。

    许三多趴在五米开外的地面，整个人死死贴住泥土，脊背绷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几乎和夜色、草地融成了一体。

    左侧灌木丛后，成才半蹲架枪。

    八五狙稳稳架在枝桠间隙，他眼睛贴紧瞄准镜，指尖轻搭扳机护圈，一动不动，死死锁着前方整片开阔草原。

    “情况如何？”史今喉结微动，压着极低的声线发问。

    成才缓缓撤开瞄准镜，脖颈微僵，低声回他。

    “肉眼、镜下都看不到人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还有点常年侦察兵的笃定。

    “但这草原太敞了，无遮无挡，真有人猫在深草里埋伏，不贴脸根本发现不了。”

    史今闭了闭眼。

    他比谁都清楚夜间草原行军的凶险。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迷路。

    是未知。

    你不知道脚下草丛里有没有预埋的感应警报，不知道风停的瞬间会不会窜出枪口，不知道黑暗里藏着多少双盯着你的眼睛。

    可四十八小时的选拔倒计时，每一秒都在疯狂流逝。

    耗不起。

    “走。”

    史今低喝一声，敲定主意。

    “老队形，间隔五米，我先导，三多居中，成才殿后。”

    “遇情况别乱，不准擅自开枪、不准乱跑，一切听我口令。”

    话音落，他手脚并用翻出土沟。

    没有急着起身冲锋，单膝跪地，枪口平举，凝着眼神扫遍前方整片草甸。

    整整十秒，纹丝不动。

    确认无异常，才压低重心猫腰前行。

    他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点试探，碾开细草、触实硬土，确认没有枯枝碎石会发出异响，才缓缓落下全身重心。

    步枪始终端在手里，枪口跟着视线缓缓移动，全程无死角警戒。

    许三多紧随其后，死死卡着五米间距。

    他照搬史今的动作，轻踩轻落，尽量消弭所有动静。

    同样的压低姿势，看着格外僵硬笨拙，重心始终稳不住。

    史今中途回头，瞥了一眼，抬手快速打了两个手势。

    先压了压手掌，示意重心再沉，又轻点地面，示意脚步放软。

    许三多立刻点头，咬牙调整身形，默默跟上节奏。

    队尾的成才，走得和两人完全不同。

    他不刻意极致弯腰，全程半蹲姿态，重心落在双腿之间，稳稳托着狙击枪。

    每走两三步，就停顿一瞬，转动瞄准镜扫视四周、后方死角。

    他速度最慢，步子最稳，不求快、只求全。

    突击兵拼突进，狙击手拼控场，他从不会乱抢节奏。

    夜色幽深，三人像三只蛰伏潜行的夜猫，踩着风隙，借着草影，悄无声息在广袤草原里穿行。

    半个小时悄然而过。

    前路依旧茫茫，风声从未停歇。

    史今脚步骤然一顿，右手高高举起，攥成拳头。

    标准的紧急停步信号。

    身后两人瞬间刹住所有动作，就地蹲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半点动静无出。

    整片草原，只剩沙沙风声。

    史今侧过头，耳廓微张，细细捕捉风里的杂音。

    风声掩盖下，藏着一丝极淡的人声。

    很碎、很轻，若有若无，顺着晚风飘过来，稍不留意就会彻底错过。

    他没有贸然抬头观察，夜间人脸、目镜反光最容易暴露。

    身子一矮，直接趴地，耳朵紧贴冰凉土层。

    大地传声，远比空气清晰。

    十秒过后，他猛然抬头，左手快速打出战术手势。

    双指并拢，比出两人手势，再指向前方偏左，最后比出三百米距离。

    成才瞬间看懂，迅速抬枪对准方位。

    瞄准镜微光闪烁，他静静锁定十几秒，缓缓撤枪，对着史今轻轻点头，确认判断无误。

    史今快速扫览周遭地形。

    左侧一片齐腰深的密草，隐蔽性极佳，藏人完全不露痕迹。

    右侧一处半米深的浅洼地，地势低洼，足够两人平躺蛰伏。

    他抬手快速比划，先指草丛、指自己，再指洼地、指许三多和成才。

    三人无需多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