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残留的黄烟还在林间飘悬，迟迟不散。

    史今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膝盖摊开一张刚缴获的军用地形图。

    纸面印刷规整，等高线、山路、溪流、沟壑标注得一清二楚，干干净净。

    唯独没有任何敌方阵地标记。

    袁朗要的从来不是现成图纸。是他们亲手摸、亲手测、亲手画出来的真实布防图。

    史今指尖按着纸面，轻轻划开一条弧线。

    “我们现在在这。”

    “到终点直线十二公里出头，中间隔一道大山梁，还有一大片无遮挡开阔地，刚才那排长没骗人，五公里外，确实有一个连的兵力卡在那。”

    成才挨着他半蹲，目光死死锁在地图上，看了好一阵。

    他抬眼，语气笃定，带着狙击手独有的精准判断：“那连人不是用来拦路的。”

    史今抬眸看他。

    “真要堵截，不会把主力放山脚下。”

    成才指尖点在山梁制高点的位置，力道压得纸面微陷。

    “这处山头是整条路线的咽喉，占了这里，四面八方的路全能锁死，正常指挥官，肯定把重兵压在制高点。”

    “他们缩在山脚，摆明了不是堵路，是死守。”

    “守什么？”许三多低声开口，眼神落在地图上，看得格外认真。

    成才转头看向史今。

    史今沉默数秒，指尖在指挥所大概率坐落的区域轻轻一点，谜底彻底落地。

    “守主阵地。”

    “袁朗早就说过，这次考核的核心不是突围跑路，是渗透敌阵，完成全套实地测绘。”

    “山脚那一个连，卡死的就是敌方主阵地入口，我们不光要冲过去，还要钻进去，把他们所有火力点、帐篷、布防布局全标清楚，带着完整图纸抵达终点。”

    许三多瞬间通透。

    之前一路拼杀，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难点，是刀尖上跳舞的潜伏测绘，一旦暴露，前后合围，必死无疑。

    “怎么动手？”成才问得干脆。

    史今盯着地形图，视线在山梁、阵地、开阔地之间来回穿梭，脑子里快速推演每一条路线的风险。

    半晌，他抬头出声。

    “等天黑。”

    “白天硬闯，就算侥幸冲进去，动静太大，必然打草惊蛇，到时候阵地一收缩、布防一调整，我们测出来的东西全是废的。”

    “入夜再摸进去，悄无声息完成测绘，连夜撤场突围。”

    三人就近找了一处凹陷山坳，藏身休整。

    山坳藏在密林深处，枝叶遮顶，隐蔽性极好。三人轮流警戒、轮流歇脚，养足体力，静静等候夜色降临。

    落日一点点沉进西山天际。

    山野间的光线飞速暗沉，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掉最后一点暖光。风声变凉，林间虫鸣渐起，彻底盖住了白日的喧嚣。

    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深山坠入浓稠的黑夜。

    史今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十分钟后，三道身影没入漆黑山林，和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连夜潜行一个多小时，三人压低身形，避开所有巡逻动线，悄然摸到敌方主阵地外围。

    史今趴在一道土坎后方，借着夜色掩护，抬眼朝前观察。

    前方阵地规模远超预想。

    规整的环形工事层层环绕，三道铁丝网严密围挡，高低火力点交错排布，没有半点盲区。

    腹地立着数顶军用指挥帐篷，灯火通明，人影来回晃动，守备森严到了极致。

    阵地前沿的探照灯不停横扫，刺眼白光一遍遍刮过开阔地，把前路照得如同白昼，半点藏身之处都没有。

    “探照灯周期四十秒左右一轮。”

    成才贴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贴在地面。

    “正面全覆盖，一轮扫射无死角，四十秒空档，根本不够穿过三道铁丝网，正面硬进，必死。”

    史今没接话。

    他一动不动趴了整整二十分钟。

    眼睛死死盯着阵地，默数探照灯节奏、哨兵换岗间隔、人员走动规律，每一个细微的破绽，都被他精准捕捉。

    “不走正面。”

    他终于偏头，指向阵地左侧阴影深处。

    “从排水沟摸进去。”

    成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阵地左侧一条排水沟蜿蜒向内，约莫半米宽窄，沟顶架着铁丝网，但网底和地面留出了一截缝隙，刚好够单人匍匐爬行，缝隙不宽，却是整片阵地唯一的盲区破绽。

    藏得很隐秘，不是观察久了，根本发现不了。

    “沟底直通内部帐篷区，背后就是核心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