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安静，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刷着灰色的涂料，地面是水泥的，打磨得很光滑。

    两个人沿着楼道走到尽头，上了一层楼梯，又走过一段走廊，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编号：201。

    袁朗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袁朗推开门，侧身让史今进去，史今跨进门里，看到的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军用地图。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肩上扛着上校军衔，正是铁路。

    铁路看到史今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稳：“史今，我们又见面了。”

    史今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铁路没有让他“稍息”，而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在选拔中的表现，袁朗已经跟我汇报了，测绘地图我也看了，干得不错。”

    “谢谢首长。”

    铁路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背对着史今，看着窗外远处的山脊线，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比刚才锐利了几分：“知道我为什么两次找你吗？”

    史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第一次在学院，我看中的是你的论文，钢七连的转型案例，从编制调整到训练模式重构，从单兵技能到班组合成，整个逻辑链条非常完整，那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能写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枪一弹喂出来的实战经验。”

    铁路说，“A大队不缺能打的兵，缺的是能打还能带队伍的人，我需要有人能把A大队的训练体系梳理出一套可复制的东西来，所以我第二次又特意打电话给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三次派袁朗去钢七营，我想看看你在实际带兵中的表现，袁朗回来之后跟我汇报了。”

    “他说你就是之前演习带领三个兵击毙他的那个副连长，你们的战术配合，放在A大队也是顶尖水准。”

    “但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你打仗的本事，而是你带出来的兵。许三多，成才，伍六一，这三个人各有特点，但你把他们捏成了一股绳，这种凝聚力，不是靠命令能压出来的，是靠人心换出来的。”

    他看着史今，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期待：“A大队每年从全军区选拔尖子，但尖子有个通病——个人能力强，团队意识弱。”

    “单拉出来个个是好手，捏在一起就是融不到一起，我需要有人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不是因为你能打，而是因为你懂得怎么把人拧成一股绳。”

    他说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墙上地图的一角，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史今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平稳：“首长，我明白了。”

    铁路看着他，目光中的锐利缓缓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A大队的人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袁朗会带你熟悉环境，明天开始，你编入三中队，给袁朗当副手，归袁朗直接管辖，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史今站在原地，看着铁路埋首文件的姿态，沉默了两秒，然后敬了个礼：“是，首长。”

    他转身，跟着袁朗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袁朗走在他前面，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史今想了想，说了一句：“像是刚入伍那天。”

    袁朗没有回头，但他笑了一下：“那就对了，在这里，刚来的都是新兵。珍惜这种感觉吧，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能连‘感觉’这两个字都没时间去想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才三十，还没玩够呢，你可别拖我后腿。”

    走廊惨白的顶灯冷得发僵。

    袁朗走在前头，步子不疾不徐，看着像随意散步，每一步落点却稳得没有半分偏差。

    灯光顺着他的肩背滑落，将影子长长钉在灰色墙面上，随步伐轻轻晃动，透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史今落后半步跟在身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出声，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方才大队长铁路的那番任命。

    编入三中队，出任袁朗的副手。

    这个结果，完全跳出了他的预想。

    他本以为，自己会和许三多、成才一样，从最底层队员做起，被齐桓按着规矩一点点打磨、磋磨心性。

    没人能跳过老A的底层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