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比刘闯更沉，更稳。

    “二队两处失误，都是统筹问题，我全责。”

    “第一，西北侧佯攻拉扯时间太长，弹药、体力消耗严重，战后统计，佯攻耗掉六成弹药，导致最后主攻指挥所时，火力衔接不上，压制力度不足，运气好对手乱了阵脚，没抓住这个破绽。”

    “第二，分散转移的路线太保守，绕远路了，我们二组晚了近十分钟抵达集结点，昨夜罗恒搜捕网铺得大，但凡对方推进再快一点，我们半路铁定被截。”

    句句属实，不避短板，把自己的问题摆得明明白白。

    史今继续落笔记录，依旧沉默，转头看向角落的方建军。

    方建军推了推眼镜，语速均匀，逻辑缜密，不带一丝情绪。

    “三队三个问题，全部是预案和临场判断失误。”

    “第一，清南侧警戒哨，耗时超计划，突发风向偏移，行动声响扩散范围改变，我们只能原地等待风声遮掩，延误了进度。事前没把天气变量纳入预案，是我考虑不周。”

    “第二，缴获对方通讯设备发假情报，我的模拟音色太生硬，带了电流杂音，韩峰没识破，是他当夜警惕性下滑，不是我们做得完美，换个严谨点的对手，当场就会露馅。”

    “第三，最后攻坚阶段，夜间视线太差，我误判地标，小组偏离预定路线，多走一百五十米冤枉路，低级失误，不该犯。”

    三人尽数说完。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方正的亮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慢得近乎静止。

    史今低头扫了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缓缓抬眼。

    “你们说的问题，都对，但只看到了表层，还有几处关键疏漏，你们没人发现。”

    三人闻声，同时坐直身体，神色收敛，认真倾听。

    “第一，通讯纪律松散。”

    史今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攻打一中队指挥所时，频道里有人随口说了句，我看到他了。废话一句，没有任何战术价值，只会占用通讯频段，干扰指令传递，下次再出现这种无效通话，直接记过。”

    “第二，火力分配混乱。”

    “突袭二中队指挥所，两个小组扎堆打同一个点位，火力严重重叠浪费，另一侧防御点却没人压制，漏洞极大，实战里，这就是致命破绽，足以让整场攻坚功亏一篑。”

    “第三，也是最危险的一点。”

    他眼神微沉，语气加重了几分。

    “分散转移阶段，两个小组路线交叉，近距离擦肩而过，昨夜雨夜视线极差，但凡双方紧绷过度、误判友军，直接就是队内误伤。”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沉甸甸压在三人心头。

    史今合上笔记本，指尖扣在封面上。

    “所有问题，明天专项训练全部整改，各小队回去细化对应措施，后天早上，我要书面复盘报告。”

    “是！”三人齐声应下。

    应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敷衍。

    史今起身，踱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晒得潮湿的训练场缓缓升腾起薄薄的水汽。昨夜泥泞不堪的地面，被暖阳一点点烘干，褪去了狼藉狼狈。

    几名三中队队员坐在场边台阶上晒太阳，姿态松弛。有人仰面闭眼，任由阳光洒在脸上。有人低头细细擦拭枪械，动作轻柔。有人握着矿泉水，小口慢喝，彻底卸下了战场的紧绷。

    所有人都在慢慢回血，修补昨夜透支的身心。

    史今静静看了片刻，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三人。

    “昨天的仗，我们赢了。”

    “但别飘，赢，不是因为我们单兵比一、二中队强太多，也不是我们战术碾压。”

    “只是我们跳出固有框架，改了所有人默认的作战规则。”

    “无固定指挥所、全员流动指挥，这套打法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目光锐利，看得通透。

    “但仅此一次。”

    “下次再交手，罗恒、韩峰他们已经摸清我们的路数，不会再给我们靠规则差取胜的机会。”

    “想要一直赢，只能把自己练得更强，强到不管对方用什么规则、什么战术，我们都能破局。”

    短暂沉默后，他出声收尾。

    “今天复盘到此结束。回去好好休整，养足状态。”

    “明早六点，正常出操，不搞特殊。”

    三人起身立正，抬手敬礼，转身依次退出会议室。

    房门轻轻合上，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史今依旧立在窗边，望着楼下那群放松休整的队员，久久没动。

    胜利的喜悦很淡，压在心底的警醒却很重。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