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脚步顿住，在原地站了两秒。

    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演习的所有细节，三层防御、重兵布防、四十八小时死限，仅凭三中队现有三十六人，太险。

    他没有回主营地训练场，微微侧身，调转方向，抬步往基地最西侧走去。

    西边山脚，是新一期南瓜集训的专属场地。

    这里一个月前还是平整的黄土地，如今早已被无数次摸爬滚打踩得面目全非。

    遍地坑洼泥泞，深浅不一的脚印密密麻麻嵌在泥里，踩上去软塌塌往下陷。

    场地边缘立着几根粗糙木桩，钉着简易靶纸，历经风吹雨打，颜色褪得发白，边角卷翘，看着格外简陋。

    远远望去，整片场地看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二十道身影在泥浆里反复匍匐、翻滚、突进，动作干脆狠厉。

    四十二名初选南瓜，熬了整整一个月魔鬼集训，淘汰大半，如今只剩这二十人。

    能留下来的，个个都是咬着牙从生死淘汰线上硬爬出来的狠人。

    全员作训服裹满厚重泥浆，糊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脸上泥水混杂汗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没人抬手擦拭，没人停下喘息，机械又执拗地重复着每一个战术动作。

    场边，齐桓手里攥着一根实木木棍，眉头死死皱着，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场中每一个人的动作。

    见一名南瓜匍匐时腰部抬得偏高，他当即沉声吼了出去，嗓门硬朗，不带半点情面。

    “腰再压！抬这么高，掩体挡不住身形，战场上第一时间就被点名！活靶子懂不懂！”

    那新兵牙关一紧，下颌绷得死硬，二话不说再度下沉腰腹，整个人几乎贴进冰冷泥浆里，手脚并用，艰难往前挪动。

    他依旧没有减速，没有抬头，只顾着死磕标准。

    场地另一侧的树荫下，袁朗斜斜站着。

    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皮半耷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他不喊不骂，就这么静静看着场内厮杀苦修，偶尔指尖轻点一下，偶尔眉头微蹙，没人摸得透他的评判标准。

    史今走近的瞬间，他余光早已扫到，身形未动，视线依旧锁在训练场里。

    史今走到他身侧站定，并肩而立，同样沉默看向场内苦苦支撑的新兵。

    几秒安静过后，袁朗率先开口，头都没转，语气惯常松弛，听不出情绪。

    “大队长那边，谈完了？”

    “嗯，谈完了。”史今应声。

    “演习的事定了？”

    “定了。”史今语气平稳，“三中队挑大梁，全权负责敌后斩首。”

    袁朗轻轻点头，抬手取下嘴里的烟，在指间慢悠悠转了两圈，又重新叼回去，依旧没看他。

    史今暗自沉淀了一下措辞，轻声开口。

    “中队长，我有事跟你商量。”

    袁朗脑袋微偏，给了他一个示意的小动作，静待下文。

    “这次演习难度太高。”

    史今目光落在远处泥泞的训练场，条理清晰，句句务实。

    “蓝方三层立体防御，兵力配置近乎两个师，还有装甲和炮火支援。四十八小时时限，容错率极低。”

    “咱们三中队满编三十人，人手太紧，单点突破都勉强，根本铺不开渗透、牵制、斩首的全套战术。”

    “我想跟你借人。”

    这话一出，袁朗终于转头，眸光淡淡落在史今脸上。

    “借谁？”

    “二队，再加这批集训的南瓜。”

    袁朗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

    他抬手取下烟，指尖微微用力，直接捏碎烟身，随手丢在脚边泥地里。

    安静两秒，他语速不快，字字带着考量。

    “二队全程没跟进你的战术，训练体系跟你们完全脱节，这批南瓜更不用说，集训才一个多月，底子薄，没经过实战打磨。”

    “你现在借走，不怕打乱你所有部署？”

    史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任务挂在三中队名下，全队一盘棋，二队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这批南瓜你和齐桓亲自死磕集训，不是白费力气，就是为了挑精锐补进中队。”

    “这次演习刚好是最好的磨刀石，提前拉去实战历练，是骡子是马，战场上遛一圈就清楚，对他们，对中队，都是好事。”

    袁朗盯着他看了数秒，眼底的考量慢慢褪去，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挑了一下。

    没有直接应允，也没有拒绝。

    他转头朝着训练场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

    “齐桓！把许三多、成才带过来！”

    场边的齐桓闻声，立马扔掉手里的木棍，扭头朝着场内吼去。

    “四十一！